盛唐与中晚唐山水田园诗比较_5盛唐山水田园诗专题

2020-02-29 其他范文 下载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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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与中晚唐山水田园诗比较

所谓山水诗,是以山水等自然景物为主要描写对象的诗歌;所谓田园诗,是指歌咏田园生活,大多以农村的景物和农民、牧人、渔父等的劳动为题材的诗歌。田园生活作为独立的题材,进入诗歌的的时代比起山水要早。现在可以看到的最早的写到田园生活的诗歌是传说中唐尧时期的《击壤歌》。《诗经》中也有一些关于田园生活的描写,如《诗经?豳风》中的《七月》,《小雅》中的《甫田》、《大田》等篇开始了对田园生活加以具体的描绘。《七月》中农夫一年四季的耕作、采桑、收获„„叙述十分细致。除此以外,《诗经》中还出现田园生活的片段场景,如《魏风?十亩之间》中写到女子在郊外采桑,这些作品对中唐以后新乐府系统的田园诗有很大的影响。山水一开始是作为背景描写进入诗歌创作中的(见《诗经》),而山水诗的日见成熟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曹操的《观沧海》被认为是我国第一首山水诗,但是它的出现还不能标志着山水诗时代的到来。

山水诗与田园诗同时成熟是在晋宋之交,其根本原因是“人与自然关系进一步的深化”[1](P.64)。在一段时期,大量士大夫因为社会动荡而脱离官场,一部分文人在世俗的功利追求和个人的全身远害之间,寻求一条可以相互平衡的道路,“朝隐”的风气由此盛行。文人徘徊于出世与入世、朝廷与山水间,与自然亲近了许多。“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踌躇畦苑,游戏平林”(仲长统《昌言》下),实际代表了当时文人的生活理想。而文人生活环境的转变,不仅影响到他们的生活情趣,更加的影响到文学创作的题材。尤其重要的是,魏晋以来,玄学大盛,士人开始追求“达自然之致,倡万物之情”的人格美,人格美和自然美得到了统一。能否领略山水之美,成为衡量人格境界的重要标准。也就是说,在这段时期,自然开始作为一种愉悦畅想的对象去被发现、被欣赏了。王羲之辞官之后,享受“山水弋钓之乐”,他认为这种乐是一种生命之乐,故“我当卒以乐死”。可见,自然之美已在魏晋文人的生活中占有多么重要的位置了。中国诗歌史上第一个大量创作田园诗的是东晋陶渊明,第一个大量创作山水诗的是刘宋谢灵运。田园生活虽然在《诗经》中就有所表现,并且可以看作诗歌的一种题材,但人们公认的“田园诗派”却以陶渊明为创始人,他在诗歌中讲述自己躬耕的辛劳与快乐,描绘着田园生活的悠然。由于在《诗经》中,“农家苦”是田园题材的基本内容,而“田园诗”狭义上的概念实际上是指讴吟农村宁静悠闲生活的牧歌,这种田园牧歌式的田园诗是由陶渊明开

创的(并由初唐王绩所接续,主要流行于盛唐;中唐以后,以田园生活为题材的诗歌虽然数量更多,但主题又转变为反映农家疾苦)。谢灵运的山水诗主要作于入宋以后,东晋后期,虽然玄言诗中已含有许多山水成分,但毕竟还没有形成以景为主的山水诗。谢灵运的山水诗,与东晋的玄言诗在哲学观念和审美意识方面尚有一脉相传之处,但是他在诗歌中模山范水,充分反映出晋人已经领略到的却还未用文字充分表达出来的山水新意。

山水田园诗歌共同走向颠峰是在唐代。唐代是一个诗歌的时代,山水田园诗是唐代诗歌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们能够体现唐代诗歌总体特色。从现存的唐代山水田园诗可以看出,它们是随着整个唐代社会的发展变化而变化,也可以分为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几个阶段,并在每个不同的阶段,均有其自身的特点。

盛唐山水诗与中晚唐山水诗的最大的不同表现在气韵风格上。胡应麟在《诗薮》曾说“盛唐句如‘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中唐句如‘风兼残雪起,河带断冰流’,晚唐句如‘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皆形容景物,妙绝千古,而盛、中、晚界限斩然,故知文章关气运,非人力”。

开元、天宝时期,唐王朝的盛世达到顶点,诗歌更是全面繁荣。在这一时期,王维、孟浩然、储光羲等一批山水诗人的涌现将山水诗歌的艺术成就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们继承晋、宋以来谢灵运、谢朓等人的山水诗的创作传统,形成了具有共同题材内容和相近艺术风格的诗歌流派。他们的诗歌重在发掘自然美,表现悠远自得的情致,创造出物我浑然的境界。总体看来,盛唐山水诗语言清新而韵致高远,格局阔大且气象万千。

孟浩然是盛唐山水诗派最杰出的代表作家之一,他的山水诗很贴近于自己的生活,出现在孟浩然诗中的景物描写似乎常常就是他生活环境的一部分,更加显得随性而发、不加雕饰。如《晚泊浔阳望庐山》:

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

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东林精舍近,日暮空闻钟。这首诗色彩素淡、浑成无迹,被后人叹为“天籁之作”。这样的诗语句自然纯净,淳朴而内秀,很让人领略到“繁华落尽见真淳”的境界。清朝沈德潜称孟浩然的诗“语淡而味终不薄”(沈德潜《唐诗别裁集》)。细读孟浩然的山水诗,能够发现,其诗不喜好用堆垛的意象和繁复的词汇刻画描摹景物状貌,而是追求意象的清空和风格的冲淡。“„„他注重的是诗歌内在的骨力。孟浩然写了不少描绘雄奇景观的山水诗,总体读来会发现,他大都不喜欢用艰涩的词

语和复杂的描写,而是更多的从各个角度烘托主景、渲染气氛”[2](P.207)。如他的《与颜钱塘登樟亭望潮作》中状八月钱塘潮云:“照日秋云迥,浮天渤澥宽。惊涛来似雪,一坐凛生寒。”笔力雄健,具有俯视一切的气势,这是盛唐大家气象的体现。再如他那首著名的《临洞庭赠张丞相》中形容洞庭的壮观: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前四句中诗人超出了视野的局限,将整个身心融入了宇宙的深处,以去感受洞庭湖云气蒸腾、天水混沌的气势和波涛涌起而撼动岳阳楼的伟力。

王维是中国诗歌史上一位巨匠,他多才多艺,山水诗在他的笔下达到了顶峰。王维的山水诗可分为前后两期。前期为数不多,大部分作于中年之后。前后期诗作的思想内容虽呈现显著的不同,但它们都充满了高华而优美的盛唐之音。

王维早岁春风得意,充满着建功立业的志向,又有着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表现在山水诗上则是选取雄伟壮丽的高山大川来加以描绘,用以寄托他豪迈开朗的思想感情,这一切同经济繁荣、政治开明、文化发达的开元盛世是一致的。后期则过着一种亦官亦隐的生活,退出政治舞台,皈依佛门,栖身于山水田园的极乐世界。所以他后期创作的大量的山水诗,基本上是一种雅致的情韵,把大自然当作纯洁的理想王国,多是描绘幽静的山石和清澈的溪流,农村的田园风致,表现出流连光景的娱悦和高蹈出尘的满足。前者如《华岳》: 西岳出浮云,积雪在太清。连天凝黛色,百里遥青冥。白日为之寒,森沈华阴城。昔闻乾坤闭,造化生巨灵。右足踏方止,左手推削成。天地忽开拆,大河注东溟。遂为西峙岳,雄雄镇秦京。大君包覆载,至德被群生。上帝伫昭告,金天思奉迎。人祇望车久,何独禅云亭。诗人运用夸张笔法,融合神话故事,传神地写出了华岳威峙秦京的雄伟气势和壮丽风貌。诗歌前六句浓墨重彩地渲染华山的雄伟、俊秀,实虚结合地表现了一个瑰奇世界;然后写华山的形成过程,引用巨灵劈山的神话故事,进入到一个诡奇神秘的浪漫境界,突出其陡峭和威严;最后点出请封西岳的主旨。读此诗,不禁使人产生“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壮志,并由华山的壮美进而感到一种巨大的精神力量美,间接反映了盛唐的时代风貌和诗人青年时期的远大志向。后期的山水诗代表作则为《山居秋暝》,此诗如轻盈淡远的音乐,又如飘渺空灵的妙境,充满着诗情画意之美: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这首诗是以写景为主,全诗写出了山、雨、秋、月、松、石、竹、浣女、莲、舟等景物。诗歌中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景,就表现出了寂静的山林,清新的空气,迷人的黄昏,抒发着诗人对超脱、闲适的生活的向往。进一步描写了月光挥洒,清泉畅流,更使人增加了对松林、山石的留恋。浣女的笑声,渔舟的回归,使这极静的世界充满了无限的生机活力与浓郁的生活气息,充分地体现了诗人热爱大自然的情趣。诗人捕捉了景物中最优美、最动人的一刹那,随意挥洒,毫不着力地写来,却是如此形象生动,韵味无穷。王维的山水诗丰富多彩,具有不同的风格和情调,充分表现出盛唐山水诗气象万千的风格特色。他写汉江:“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汉江临眺》)流急山远,水天相接,是那样波澜壮阔,浩淼空濛;他写终南山:“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终南山》)白云青霭,山峰沟壑,又是那样高峻广袤、奇幻幽深;他写巴蜀山水:“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送梓州李使君》)把山高两盛、万木郁森的雄秀春景描写得绘声绘色。这些诗歌中,有气象雄伟、意境开阔者,也有雅致清淡、闲适幽静者。无论写何处山水,他都能准确传神地表现其鲜明的个性特征。

盛唐山水诗的出现是与其所处的特殊时代有密切关系。从孟浩然、王维这样的盛唐山水诗人的诗作中可以看出,景物环境与现实社会不是对立,而是相互联系的;诗人与大自然没有疏离,而是相互亲和的。王维的《山居秋暝》中“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其实“王孙”“可留”之地并非是与世相隔的绝境,而是“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也就是说生活情趣和自然景物是被更好的协调在一起的,这样的诗歌“一方面有超尘脱俗的气味,一方面又体现宇宙间生生不已的韵律”[3](P.179)。读盛唐山水诗,可以体会到诗人作品中的景物环境常常透露着盛唐时代的安定康乐的风貌,感受到盛唐诗歌独有的浑成壮阔的气韵。孟浩然的《晚泊浔阳望庐山》《耶溪泛舟》、王维的《华岳》《山居秋暝》《终南山》等等,从自然到人文都显现出一派欣欣向荣,写寂静的境界能给能人和平愉悦的享受,写雄浑的景物给人雄心勃勃的崇高享受。这并非是粉饰太平,而是当时社会的生活基础本来如此。虽然他们不乏有些理想性色彩,但也只有身处于和平盛世,山水诗人“才能够从正面表现出如此饱满的诗意”[3](P.185)。

天宝后期,政治出现了危机,社会矛盾由此激化。唐王朝开始由强盛的顶点走向了*与衰败。天宝十四年(755)冬,“安史之乱”爆发,盛世一去而不复返。这样的一场社会大变动,也引起了文学的变化。诗歌创作上,开元天宝年间的那样兴象玲珑的境界韵味逐渐淡化,而以往山水诗中明净澄澈、清幽自然的意境也被战乱打破,由此开始了新一段的发展。中唐时期的山水田园诗人主要有韦应物、“大历十才子”、刘长卿、柳宗元等人。韦应物还能够以冲淡平和的心态来写山水诗,诗歌尚留有一些宁静野逸之趣,但同时也传递出冷落寂寞的气息。刘长卿以及“大历十才子”的山水诗写景衰飒、形式暗淡。总之再也难找到盛唐山水诗中那宏伟的画面和激扬的气势了。

刘长卿是唐朝诗坛上亲历战乱,目睹王朝由盛转衰的重要诗人之一。刘长卿,字文房,洛阳人。他一生历经战乱、饱受蹉跎,诗歌真切地反映了这一时期文人孤独冷漠、凄清悲凉的心态。他在诗歌中把对国家命运的失望和对自己前途的哀叹充分地表现了出来。在他的山水诗中,人生失意的悲凉感受融入了暗淡萧瑟的景物描写之中,显得更加的浓重深长。“一种由悲剧命运支配的孤寂惆怅的生存体验,与特定时代的衰败萧索意象相结合,汇聚成生不逢时的冷漠寂寥情调,在刘长卿诗里反复出现”[4](P.300)。

刘长卿的诗歌现存五百余首,以五律居多,他曾自诩为“五言长城”(权德舆《秦征君校书与刘随洲唱和诗序》),在他五律五言中山水诗成就较高,如他的《余干旅舍》:

摇落暮天迥,青枫霜叶稀。孤城向水闭,独鸟背人飞。

渡口月初上,邻家渔未归。乡心正欲绝,何处捣寒衣。

此诗是诗人寄寓在余干(今属江西)旅舍时的怀乡之作。诗的开头写诗人在傍晚独自于旅舍门外伫立凝望,看秋风扫去落叶使整个的世界显得格外的清旷疏朗。眼前的枫树也早就过了“霜叶红于二月花”的佳境,那一片经霜的素红已经稀稀落落。这样浓厚的秋意,既暗示了时光节令的推移,又烘托了诗人情怀的凄清冷寂。在接下去的颈联、颔联中,诗人又分别写到关闭的城门、背人远去的独鸟,写到了夜幕降临后一弯新月正在水边的渡口冉冉上升、而邻家打鱼的小船还没有归来。这些景物描写是冷清落寞的,诗人此时此刻的心境也是孤苦无依落寞凄凉的。这是因为诗人的“乡心正欲绝”,乡情愁思正不断侵扰自己的心灵,而偏偏又有一阵捣衣的砧声传来,那是家的声音、是温暖的声音,只是对于像诗人这样漂泊在外的人来说听起来十分刺心。这一画外音的巧妙运用,更加真实

感人地抒写出诗人满怀的悲愁痛苦,正是言有尽而意无穷。

刘长卿用五绝写出的山水景物,有许多是意象素净俭省而韵味无穷的优秀作品。他最为著名的《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语言优美而意境幽远,很具有画面感,同时透露出浓重的衰飒冷漠的气息。在这一时期与刘长卿诗风相仿的还有“大历十才子”,即指的是代宗大历年间活跃于诗坛的十位诗人及其所代表的诗歌流派,他们因诗风相仿、地位相似而并称。其主要成员有钱起、卢纶、李端、司空曙、韩翃等。这一批诗人同样是因为时代变迁,且感情不如盛唐诗人浓烈,才力不及盛唐诗人雄厚,将诗歌向深细工巧方面发展。最能代表十才子诗歌艺术特色的是羁旅、赠别以及山水景物诗。

十才子的山水诗总体特征是闲适、自放、意境清幽,其中大部分展现出的是破败的景色与凄凉的意境,这是时代的投影和他们心境的外化。他们的诗歌大多写得细深工巧,受时代风气的影响,抒发惆怅凄凉之意。类似秋风、落叶、夕照、寒雁等冷淡色调的词语在山水诗中比比皆是。如司空曙《喜外弟卢纶见寄》中“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卢纶《至德中途中寄李》中“路绕寒山人独去,月临秋水雁空惊”,《与从弟瑾同下第后出关言别》中“孤村树色昏残雨,远寺钟声待夕阳”,钱起《暮春归故山草堂》中“谷口春残黄鸟稀,辛夷花尽杏花飞”„„渲染出的都是一片凋零空寂的气氛。

“十才子”中人多“不能自远权贵”(胡震亨《唐音癸签》),他们的山水诗常常用来作为贵族生活的点缀,甚至其中不乏阿谀奉承之作。更重要的是,与盛唐山水田园诗人多为真心诚意的追求回归自然不同,“十才子”的隐逸山水大多是不敢面对现实社会而寻求的一种逃避与解脱的方式。他们的山水诗中虽让人常感到一种远离人间烟火的超脱,但毕竟骨力纤弱,不成大家之风。“大历十才子”的出现标志着大历以后诗歌“气骨顿衰”(胡应麟《诗薮》)的一种新趋势。《四库全书总目?钱仲文集提要》中说“大历以还,诗格初变。开宝浑厚之气,渐远渐漓,风调相高,稍取浮响,升降之关,十子实为之职志。”这话明确指出了十才子等人在唐诗发展史上的影响。

历史走过元和,一度充满中兴气象的大唐帝国,终于衰态尽现。大和九年,“甘露之变”惊破了当时士大夫尚存一线的中兴之梦。当中唐诗人白居易发出“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的一声悲叹,复现大唐盛世成为了泡影。唐武宗上台以后,社会思想

意识和审美意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说中唐诗人如韦应物、柳宗元等人尚有干预现实的热情,那么支配着晚唐诗人行动的则是回避乱世的思想。他们有的人流连于山林,有的人纵迹于市井,有的人沉溺于酒色,有的人耽搁于古迹,并将这一切用诗歌着力表现。“逃世、混世、弃世的思想占了上风,在这样的思想意识和生活情趣的指引下,审美意识自然而然发生了变化。幽约细密、华丽精工、纤巧清新、含蓄绮怨之美更受晚唐人的喜爱。阴柔之美取代了阳刚之美,感伤之美取代了高华之美”[5](P.147)。可以说,晚唐诗歌是在一片繁华落尽的凄凉中成就了其独有的魅力。在纷乱复杂的社会中,大量文人无法在现实生活中实现自己的抱负,为“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崔珏《哭李商隐》)而深深遗憾。于是,他们开始由社会退避,退回到自己的内心世界,追求精神上的安慰,心灵中的净土。在经历了无数流离之苦、受尽了人间悲欢之后,一部分文人希望能够寻找一个地方让疲惫不堪的身心得到休息和慰藉(在这一点上,他们像大历文人),而大自然的山山水水正好充当了这批乱世文人的心灵港湾。在这一段时期,隐逸行为再度盛行,文人们对儒家思想感到怀疑、对现实世道厌恶恐惧、对前途理想完全绝望。他们山水诗歌的深层中多是身逢衰世的感伤,这与盛唐王孟一派诗人表现山水文学的情感基调明显不同。王孟山水诗中那种冲和、恬淡的心绪,对大自然审美观照所获得的愉悦快感,以及描绘出来的生机盎然的生命节律、诗人对人生和生命意义的乐观态度,在晚唐山水诗中几乎成为绝响。

晚唐的山水诗总体上显然是不能和盛唐相抗衡,尤其在气象博大,兴象玲珑方面。但是也有不少的作品以旷达明朗的个性展示了诗人的胸襟。杜牧的诗歌被评为“爽若哀梨”,其以俊爽峭拔著称。其诗歌大凡涉及山水的,几乎都能看到诗人这种鲜明的个性。如《九日齐山登高》: 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

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

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诗人在登高时交织着抑郁和欣喜两种情绪,但愁思终于可以化作旷达,虽然是“尘世难逢开口笑”,但终不忘将菊花插满鬓发,满载而归。其它再如“乱云如兽出山前,细雨和风满渭川”(韦庄《登咸阳县楼遇雨》)、“天垂大野雕盘草,日落孤城角啸风”(许棠《成书纪事》)等作品写景都是从大处着眼,诗歌境界自然阔大。但无论如何,这些作品毕竟只是“余韵”,而不是“本色”,真

正代表晚唐山水诗风格的仍然是那些纤巧凄婉之作。身处衰世的晚唐文人,在描写山水景物上大多笼罩的是一层离乱落寞的阴影,使诗歌的意境包含极强的迟暮感,这不仅与盛唐山水诗歌中体现的大自然生机饽饽的生命萌动以及人类和大自然“物我两忘”的契合相处完全不同;甚至也不同与中唐刘长卿、大历诗人清雅诗风中流露出感伤乱世的情怀,他们的诗歌留下的多是悲凉世道凄清荒疏的自然意境。即便开朗如杜牧,也有“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自滴阶前大梧叶,干君何事动哀吟?”(《齐安郡中偶遇题二首》)这样惆怅哀婉的吟唱。值得一提的是,晚唐山水诗歌沿着中唐的萧瑟一路走来,更加注重表达诗人不染尘念的孤寂闲远的生活情趣,幽微尖巧成为诗歌意境创作的一个重要特征。自然界的一株小草、一片落花、一缕清风、一眼山泉、一阵飞絮„„都会成为诗歌的材料。这类诗歌的意境中没有激荡澎湃的感情激流,而是包含了诗人心态意绪中轻柔细腻的感受。比如皎然诗中的山水:

春生若邪水,雨后漫流通。芳草行无尽,清源去不穷。野烟迷极浦,斜日起微风。数处乘流望,依稀似剡中。李商隐笔下的天涯:

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莺啼如有泪,为湿最高花。这样的诗歌虽然被前人或称为“失之太巧”,或讥为“小家举止”,但毕竟走出了一条属于晚唐诗人自己的审美道路。盛唐山水诗和晚唐山水诗分别向我们展示出人类有多大的外界世界,就有多深的内心世界。

如果说中晚唐山水诗与盛唐山水诗的主要不同表现在诗歌的“气韵风格”上,那么中晚唐田园诗在诗歌的内容主旨上与盛唐有明显变化。盛唐的田园诗描写自然、内容多是农民在田园中愉悦轻松的生活,明显受陶渊明的影响。中晚唐的田园诗则直接承接了《诗经》与《汉乐府》,许多作品真实记录了在那个灾难频繁的年代里农民的艰辛与痛苦,并辛辣讽刺当权者“世界末日”来临前醉生梦死的生活,具有较高的思想认识价值。

盛唐田园诗人中首推的仍然是王维与孟浩然,他们是生活在唐王朝逐渐上升并最终达到鼎盛的一段时期,可以说是盛世隐士的典型。其典型意义在于他们代表了盛唐大多数文人共同的精神面貌。在王孟所处的时代,唐王朝国力强盛,百姓富庶安定,文人即便是不做官,大都也不至于饿死。孟浩然本人更是家资丰厚,足以维持其安闲的隐居生活。所以他们的田园诗基本上是沿袭了初唐以来田园诗已经形成的以观赏为主的表现方式,并将自己的主观感受融入客观的观赏,反映出田园中的盛世气象,并不是真正的描

写农事。

孟浩然的田园诗主要是写隐居生活的高雅情怀和闲情逸志,《过故人庄》是他著名的田园诗代表。其诗曰: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这首诗全篇以老农邀请作客为内容,表现了朴实真挚的乡情。语言恬淡亲切,把宁静秀美的田园风光和淳朴诚挚的乡亲情谊融为一体。在这样的诗作中,作者是以隐士理想的目光描绘田园景色,讴歌淳朴的人际关系。再如他的《采樵作》: 采樵入深山,山深树重叠。桥崩卧查拥,路险垂藤接。日落伴将稀,山风拂薜衣。长歌负轻策,平野望烟归。这首诗中诗人将砍柴的樵夫塑造得轻松高逸、出尘脱俗,如同世外桃源中人一般。这样的诗歌只有在大唐盛世才能吟唱出来,天宝危机以后的诗人们即便是再想如此的“潇洒”,也没有这样的底气了。

王维的田园诗则是将诗情与画意高度统一,描写出恬静优美的农村风光。如《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这首诗为王维隐居辋川时所作。诗中借描绘深秋辋川山水田园的恬静风光,通过寒山、秋水、柴门、暮蝉、落日、孤烟等田野乡村景物的描写,细致生动地刻画了诗人和裴迪两个幽居山林、诗酒自娱的隐者形象,给人以强烈的画面感,表达出诗人的田园之乐和闲适心情。中唐时期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贞元元和年间,一些士大夫渴望中兴而开始了政治上的改革,诗坛上也出现了革新的风气。从贞元后期开始,到长庆年间文坛上革新思潮弥漫并成为一时之风气,诗歌创作出现了又一个高潮。这些变化在当时的山水田园诗歌创作中都有体现。与之相关,中唐田园诗主题较之以往则由讴吟农村宁静悠闲的生活转变反映农村的凋敝与农民生活的疾苦,语言也更加通俗平易。韦应物的《观田家》可以看作是中唐田园诗主旨变化的一个转折点,此诗曰: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

丁壮俱在野,场圃亦就理。归来景常晏,饮犊西涧水。

饥劬不自苦,膏泽且为喜。仓廪无宿储,徭役犹未已。

方惭不耕者,禄食出闾里。

这首诗是中唐时代较早的将“田家苦”引入田园诗歌的作品,诗歌后半部分讲述了田家终年辛劳却却因为徭役而不得温饱是事实并惭愧自己不耕而食。这样的诗歌与王维、孟浩然陶醉于田园生活的诗作相比,自然就缺少了那一分自然愉悦的气象。

柳宗元是生活在中唐时期的另一位重

要诗人,他的田园诗虽然不多,但其《田家》三首体现了中唐新乐府诗揭露现实,反映民瘼的时代精神。诗歌中“竭兹筋力事,持用穷岁年。尽输助徭役,聊就空舍眠”,“蚕丝尽输税,机杼空倚壁。里胥夜经过,鸡黍事筵席”等语句道出了农民的辛苦与贫困,暴露了官吏搜刮农民的血腥罪恶,揭示出掩藏在田园风味背后的悲惨现实,可以当作中唐田园诗的代表。他的田园诗内容与盛唐田园诗中对农家生活富足安康的描述有了很大的差距。

晚唐时期,战乱、灾荒、统治者的剥削掠夺给人民带来巨大不幸。这一时期的田园诗虽然也有杜牧 “蓑唱牧牛儿,篱窥茜裙女。半湿解征衫,主人馈鸡黍。”这样醇厚而富有情趣的农家生活的描写;更多的诗人笔下却是“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李绅《悯农》)、“愁听门外催里胥,官家二月收心思”(唐彦谦《采桑女》)的血泪篇章。如杜荀鹤《山中寡妇》: 夫因兵死守蓬茅,麻衣苎衫鬓发焦。桑柘废来犹纳税,田园荒尽尚征苗。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

这首诗通过山中寡妇这样一个典型人物的悲惨命运,透视出当时社会的面貌,语言极其沉郁悲愤,尤其是诗的最后两句,将剥削的魔爪无孔不入的可怖本质表现的淋漓尽致。诗人将寡妇的苦难推到了极点,营造出一种浓厚的悲剧氛围。再如聂夷中的《伤田家》:

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

则描绘出唐末广大农村破产,农民遭受到更加惨重的剥削,以至于颠沛流离、无以生存的惨状。“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用一个通俗形象的比喻,入骨三分地揭示出农民血淋淋的生活现实,让人触目惊心。“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四句妙在运用反比揭示出君王的昏聩,将不满之意见于言外,并暗示出农家破产的真正原因。还有皮日休的《橡媪叹》: 秋深橡子熟,散落榛芜冈。伛伛黄发媪,拾之践晨霜。移时始盈掬,尽日方满筐。几嚗复几蒸,用作三冬粮。山前有熟稻,紫穗袭人香。细获又精舂,粒粒如玉珰。持之纳于官,私室无仓箱。如何一石余,只作五斗量。狡吏不畏刑,贪官不避赃。农时作私债,农毕归官仓。自冬及于春,橡实诳饥肠。吾闻田成子,诈仁犹自王。吁嗟逢橡媪,不觉泪沾裳。

此诗反映了老百姓在官吏的横征暴敛下只得以橡实充饥的惨剧,橡媪的形象和她的不幸遭遇,是整个封建社会千千万万农民悲惨生活的缩影。

由于时代氛围与主体心态的差异,盛唐时期王维、孟浩然等人营造的那份清新优美、空灵自然的意境,到中唐刘长卿、大历十才子、韦应物诗歌中吟唱孤寂落寞,再到杜牧、李绅等人或浅斟低唱或血泪控诉,唐代山水田园诗歌走向了终结。在以上的比较论述中可以看出,盛唐山水田园诗与中晚唐山水田园诗的差异主要表现在诗歌的选材内容和气韵风格上。盛唐时的百姓安宁富庶,诗人也多在吟唱着恬然安静、和睦悠扬的田园牧歌,表现的是对田园生活的由衷向往。中晚唐则战乱频繁、民生凋敝,田家生活自然受到干扰,诗人手中的笔自然沉重起来。此时田园诗歌在内容选择上开始转向繁重艰辛的田间劳动或触目惊心的生活惨状,“田园乐”转向了“田园苦”。同样是受到时代大气候的影响,盛唐山水田园诗人能够自发的用内心体察自然、并与大自然相融合,自由畅快的观照万物,于是他们的诗歌动则气度雄浑,静则韵致高远,取得了无与伦比的艺术成就。中晚唐山水诗由盛唐时的气韵浑厚转而为清淡闲雅,且逐渐落寞悲凉,意象选择也较为单一化。此时的诗人多退回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变得敏感而脆弱,表达出比较雷同的思想意趣,并且开启了宋初诗歌的审美道路。

参考文献:

[1]、郭预衡《中国古代文学史?卷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7月版 [2]、余恕诚《唐诗风貌》,安徽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 [3]、葛晓音《山水田园诗派研究》,辽宁大学出版社1993年1月版 [4]、袁行霈等《中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8月版 [5]、田耕宇《唐音余韵——晚唐诗研究》,巴蜀书社2001年8月版

参考书目:

1、朱东润主编《历代文学作品选?上编?第二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6月版

2、章尚正《中国山水文学研究》,学林出版社1997年9月版

3、吴庚顺《唐代文学史》,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编1995年版

4、杜牧著 张厚余解评《杜牧集》,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1月版

5、詹福瑞、葛景春《王孟体诗选》,河北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6、陈铁民《王维孟浩然诗选》,中华书局2005年9月版

7、周汝昌、周啸天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4年4月版

8、金辉《山水田园诗发展及盛唐、中唐之比较》,《安徽警官职业学院学报 》 2003/2/59、唐启翠《从文人心态看盛唐山水田园诗兴盛的原因》,《青海师专学报(社会科学)》2002/22/3

10、蔚华萍 邓珊《韦应物和王维山水田园诗比较》,《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学报(社科版)》2005/21/211、陈小波《“诗中有画”与“诗中有人”——王维、韦应物山水

田园诗比较》,《巢湖学院学报 》2006/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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