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骑电瓶车的女人_两人共同骑电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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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我穿过胥门那厚厚的门洞，来到胥门外的那片广场上。广场上有两个老妇人和两个老头，他们的手里，各拿着一个一次性的塑料杯子，相互间在说笑。我在石凳上坐下来，有好几个肩挑着枇杷和芒果的中年人从我身边晃过，其中一个嘴巴有点裂开，像天生的兔唇。他问我要不要买几个芒果，我说不要，我带了水。他显然有点想说服我，买他几个水果。但他没有坚持，接下来又到别处晃去了。他要是知道我是个心软的女人，不知道会不会死缠烂打地要我买他的东西。

一辆电瓶车有我身前停了下来，一个跟我年龄相当的女人，很麻利地抽出车后座上的画轴，也不锁车，也不怕车上的东西被人顺手牵羊。就快步地走向人群，向他们兜售手里的花鸟画。过了几分钟，女人一路走，一路把展开的画轴卷好，将卷好的画卷插进一个用布缝制的长口袋中。她挨着我，在石凳上坐下来，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却没哼声。我本以为，她也会向我兜售她的画。但她却跟我一样，没有任何说话的冲动，不知道她在心里盘算些什么，是不是这样没有稳定收入的兜售，已经让她把对生活的好奇和发现，都消溶殆尽。她的表情，让我感觉，伍子胥的雕像和那块精美的壁刻，和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之间，是没有多大差距的。

又有一辆电瓶车，飞一样地冲了进来。她又在我的面前停了一下来，还是女人，这回的女人比前一个瘦小，年龄又稍稍大一些。她的车还没停稳，坐在石凳上的女人就开了口：你怎么才来，那边有两个台湾人。

这个瘦女人一边停车，一边回答坐在石凳上的女人：不去，我对台湾人没兴趣。

石凳上的女人问：那你对什么人有兴趣啊。

瘦女人说：我对韩国人有兴趣。她把车停好后，就匆匆忙忙向厕所跑了过去，看来她是憋急了。

等瘦女人回来后，有一个卖二胡的男人，过来跟她们搭讪。看来，他们在这片地盘混久了，相互之间非常熟悉。三个人说着他们各自的电瓶车，比着哪个的车子更结实一些。正说话间，那个卖二胡的身体一振，就背着一大捆的二胡朝胥门内走去。他边走嘴里边说：老外来了。

我笑了笑说他的耳朵真灵啊，隔着一座古城门，竟然连什么汽车的停车声，都能分辨得出。

身边的两个女朝我笑笑，胖一点那个打开了画轴。瘦一点的拿出香袋、团扇、还有那种劣质的白沙巾，她们一齐奔向城门口，向一群人高马大的白种人涌过去。同时，涌过去的还有原先打成一堆的几个老女人和老头，他们空着手，用一次性杯子，向外国人乞讨。其中一个乞讨者，一边手里用两块竹板有节奏地敲击着，一边嘴里哼哼哈哈，却没有什么成句的话流落出来。那些过剩的热情，像街边滩上油炸出来的肉串，味道怪怪的。

很明显，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一个人盯着一二个老外，分散开来之后的情景，形成了一个很大的杂色人群。只是国人的形象比较落迫，谈不上平等祥和。

看到这儿，其实很痛心的。一个好好的风景点，让一群人这么一拥，还有谁会对这眼前的风景有所理解。恐怕，在任何人的脑海里，这个古城门和那座万年桥，留给别人的厌恶心理更多于喜欢吧。

等老外们走了之后，码头恢复平静。老头老太又开始扎成堆，开开玩笑，聊聊闲话。有一个老太太可能是累了，她在广场边找了棵罗汉松，钻到树阴底下把身体放倒，浓密的草坪，是她的眠床，她就在树阴下，地当床，天当被地打起了中觉。

同时，那两个中年女人，也回到了我的身边。她们一边坐下来，一边收拾刚刚拿出来的那些货物。我问她们，一天能挣多少钱。她们含含糊糊不愿意告诉我。我说你们做这个没保障的，晴天还好，下雨就不能出门了哇。瘦女人说是的呀，挣点辛苦钱。

我问她生是男孩还是女孩。很显然这个问题，是最让她扬眉吐气的话题。她告诉我，她生的是男孩子，在南京读书。今年上大学一年级，还要再读二年才能毕业。现在正是化钱的时候，再加上她们夫妻两个要交养老金，生活其实很艰苦了。她说：像我们这样工作难找，我有高血压，上压250，下压150，以前在新区一个电子厂工作过的。说到这儿，可以看出她对往日那份工作的喜爱。见我很专心地听她说话，她继续告诉我，现在她每天都要吃药，工作就更加找不到了。

听她讲了半天，旁边那个胖一些的女人接过话头说：像我们这样，人家看不起的，跟讨饭差不多。

我说这有什么呀，凭劳动吃饭，又不偷又不抢的。瘦女人说是的，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就行了。那个稍胖的女人是湖南人，在苏州租房子住。瘦女人是本地的，她有自己的房子。只是做这种小生意，要时刻提防着城管的出现。

她们俩见我坐在那儿，听她们讲了这一通话，对我也产生了兴趣。问我是哪里人，来这儿干什么。我说我是苏州乡下的，来这儿逛逛。她们也问我有没有工作，我说我不做事，心脏不好，不能生气，不能做重活。她们就轻声地喔了一句，在她们看来，我比她们的处境还要糟糕，但她们并不盛气凌人。

坐了一会儿之后，见没什么游人，两个女人就商量着去网狮园那一带碰碰运气，于是，她们把电动车笼头转过来，载着挂满了口袋的车子，风一样地驶出了城门口。我跟她们挥手告别，当时，从内心涌出来的竟然是对她们真诚的祝福，希望她们去网狮园，能卖掉很多的货物，回家时满心欢喜。

2007-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