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龙舟渡现代散文_龙舟赛散文
印象龙舟渡现代散文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龙舟赛散文”。
其实龙舟渡并不叫“龙舟渡”,在我还不曾拜访它的时候,我只知道,渡头镇的河西,有这样一处老旧的渡口。念高中的时候,我经常站在河东的桥堤上眺望对岸,宜黄河的河水温和地拍打着渡口青石板砌成的台阶,岸边郁郁葱葱地全是樟树,在这样一篇翠绿中,可以远远地看见一排灰暗的老屋,排成两排,然后形成一条只有两米宽的小巷子,那是除了渡船以外唯一能到达龙舟渡的路。
这便是龙舟渡给我的最初的印象。
【01、初见河西渡口引发的冥想】
我曾经在渡头镇念了三年的高中,原本应该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只可惜高中的课程实在太紧张,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每天除了上课便只惦记吃饭和睡觉,学习和生活以外的所谓娱乐就是天方夜谭了。
十四岁那年,当我只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小镇,便开始计划着将接下来的三年过成“苦行僧”的日子,不巧的是,一次偶然的出行,让我邂逅了宜黄河,也第一次记住了龙舟渡。
那是高一的第一次大考,我遭受了求学以来最重大的打击,初升高,从优等生一下子变成了差生,看着那张刺眼的成绩单,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这么差劲,我考不上大学了。
一个周六的傍晚,学校不上晚自习,下午上了两节课后便放学了,我收拾好东西并没有回寝室,也没有去食堂,而是出了校门。
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只觉得学校里太压抑,我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我身边来来去去,夏天还没有过去,街面上的小摊也早早地摆出来了,不少学生在这条小吃连成的巷道里来回穿梭,享受一周繁重课业后的片刻轻松。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我一点都轻松不起来,学业的失败让我无法面对,一种无助感油然而生。
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一个广场。广场上很多人,老人们惬意地摇着蒲扇,孩子们追闹着,还有许多操着方言的小摊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小镇独特的一道风景线。在这样一个相对陈旧的小镇,这个广场的存在是唯一一个现代化的标识,夕阳还未沉下便早已开始的夜生活,是镇上人们一天繁重劳作后最珍贵的休憩。暮色渐起,偶尔会有一点微风,吹走夏天的聒噪。
看着这些,我觉得心里舒服了点。生活中总是不乏美好,不在这便在那,总之我能找到它。
穿过广场,我看见一处高高的河堤,河堤上种满了各式鲜花,隔开花圃的水泥小道将路延伸到河堤的顶端。走上去,发现这是河岸,原来这便是宜黄河的东岸,河堤似一座桥,我权且叫它河滨桥了。
站在桥上,我看见河东这一边已经筑起了高高低低的商品房,城区新的规划和建设已经初露端倪,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河西那一岸,粗壮苍劲的樟树和一排排灰色的老屋把我从城镇的憧憬中拽了出来,坍圮的屋墙上剥落的石灰,像一位老者无声的倾诉。
在这样一片破败的景象里,我的眼睛被一条幽深的小巷所吸引,岸边,河水拍起的波浪浸没了台阶,沿着台阶向上,是一处狭窄的渡口,看上去也只有两米宽,渡口前是一座木头筑的坊,上面依稀有四个字,但是我这岸离得太远,加上夜幕的搅合,我分辨不清,从木坊两侧向后延伸,便是两排老旧的民宅,其中有一些已经倾斜,似乎顷刻间就要倒塌了,而另一些门里,还可以看到一些老妇人进进出出,张罗着晚饭。
此刻,夜幕已经沉下来了,我探出身子向看清楚那木坊上的刻字,可就是看不清。后面纸糊的墙面倒是还能辨别出轮廓,农家的炊烟已经慢慢从房顶飘散了去。
让我惊讶的是,在这个正在快速改造的城区,竟然还有这样古老的地方,古老的房子,古老的渡口,古老的樟树……
眼前的景象让我想起了老家,木头做的房子,纸糊的墙,还有炊烟里的米饭香。我想起年幼的我,曾经仰着头对村里的老人们放出的狂言。那时候我还是个只会玩泥巴的小女孩,村里花白胡子的老人逗我说:婷婷生得这么好看,长大了要嫁个好人家哩。而我确不领情,心想,怪老头,谁听你的。然后我头一抬,说:我不要嫁人,我要考大学!
已经过去了好多年,我看看自己目前的样子,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为什么一点点挫折就这样颓废,当年那股子傲劲儿去哪儿了呢?这个样子被村里的老人知道了,那该有多失望啊!
一番自我鼓舞之后,我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学校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困难在等着我,但是我都要一一面对。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当我走下河堤的时候,河西那一边的渡口,已经完全淹没在夜色中了。
奇怪,那个渡口竟有这样的魔力,能够让心绪浮躁的我安静下来做自我反省。不过我不想知道原因,安静的环境总会让人平静下来,看样子我是很喜欢河对岸那个渡口的。那么好吧,等我毕业以后一定要乘船去那里,从那个渡口上岸,算是奖励我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三年里,就是这个乘船去河西的承诺陪伴我度过了一次次的困难和挫折,可惜的是,到最后我毕业了考上了大学,也没能坐船去河西,直到大学毕业后,我考回这里,才终于又有机会亲身去河西一趟。
【02、览览的天】
览览是十岁孩子的妈,我在她和她孩子的陪同下,终于第一次来到了龙舟渡,也是这一次。我终于看清楚木坊上的字,第三个已经被腐蚀地看不清了,剩下的三个字是“龙舟渡”。
那天是五月初十,渡头镇一年一度的庙会就在这一天。当天,宜黄河还会有盛大的龙舟赛。而早在几天前,河岸上就时不时会响起鞭炮声,各村在庙会来临之前就纷纷送龙舟下水试水,龙舟的鼓声和水手们的吆喝声,夹杂在热闹的鞭炮声中,吸引了全镇老老小小的围观,河岸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我和览览也在其中。
览览说,她还没出嫁以前,曾做过他们村的鼓手。我很惊讶,在这个保守传统的小镇,村民们竟然会允许这样一个弱质女流上龙舟,还让她当极其重要的鼓手,真是不可思议!
见我一脸的惊讶和怀疑,她笑道:就知道你不信,不信没关系,问问就是了,我不仅做过鼓手,我们村那年还赢了呢。她抬头望了望河里的船,随即走到一艘靠岸的龙舟前,跟船上几个人说笑了几句,我依稀听见一位年纪大点儿的人说:览览不上船啦……
她聊了几句,走回来对我说:你怎么不过来,我们村的衡叔邀请我们上船去玩一下呢。见我们上船,船上的水手们都自觉放慢了划桨的速度。览览介绍我说,这是小罗,是镇上新分来的大学生,衡叔听了便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有出息好啊。衡叔是览览一个村的,五十来岁,是个憨厚老实的农民,他和我们讲起早些年划龙舟的事,说哪一年哪个村赢了,扛回去一整头猪;哪一年这个村又跟那个村因为赛龙舟的事打群架;哪一年太热,几个村的人都晒晕了……等等,他还说起览览做鼓手的那一年掉进河里,然后村里的水手们在没有鼓手的情况下依然配合默契,最后赢了龙舟赛的事。于是,我终于相信览览做过鼓手这件事了。
我们一边游着一边聊着,不经意间我被眼前的一抹灰白所吸引,这时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水手们已经随性地将龙舟划向了河西一岸,而我眼前的灰白,正是渡口的那间老屋的墙壁。
我曾不止一次幻想过有一天,我能够划着船来到河西,从这个渡口上岸。而此时,它近在咫尺,我出神地望着那渡口,终于看明白那木坊上的字:龙舟竞渡。于是我便自作主张地唤它“龙舟渡”了。
渡口站满了人,鞭炮声不绝于耳,当我意识到我该从渡口上岸的时候,龙舟正擦着渡口划过,我顿了顿,便没有开这个口。
那天,览览问我是不是很喜欢那个渡口,我说是,她说,那晚上我带你去。
当晚,览览带着她的孩子,领着我跨过了一座大桥,又走了一里来路,把我带到了这个我梦寐以求的渡口,一条不到20米长的古巷,湿润的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两侧都是木质的老屋,也不乏砖砌的,但是看上去依旧年代久远。巷子稍微弯曲了一点,站在巷口看不见巷子另一端的渡口,但是可以听见渡口泛起的波浪声。
我几乎是跑过这条巷子来到龙舟渡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渡口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在渡口,览览跟我说过一些关于她和这个渡口还有宜黄河的陈年往事,我听来饶有兴致。
二十年前,渡头镇还不是渡头镇,河东河西还是两个独立的乡镇,览览他们家的房子在河东,就贴着河岸,但由于父亲在河西乡政府,所以父亲安排他们在河西小学念书,每天早晨,父亲都会用自行车带着他们,跨过宜黄河上的大桥,送他们到学校再去上班,下午又会绕到学校接他们放学,中午便让他们自己回家吃饭了。
因为桥上绕着走要花很长时间,父亲会给他们四毛钱,让他们在这个渡口坐渡船过河,殊不知,为了把坐渡船的钱省下来,每天中午,哥哥都会带着览览在宜黄河上凫水,玩一阵子然后直接游回家。那时候,学校附近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宜黄河上渡口的那些竹筏就是从这里来的,夏天,乡里几乎每个孩子都会在竹林里寻上一小节竹筒,大概和自己的个头一般高的,下了学就抱着竹筒一头扎进宜黄河里,竹子中空,可以浮在水面上,孩子们就趴在竹节上划着玩,耍够了再回家,得到的不仅是一阵清凉和欢快,还有父母亲的一阵阵叫骂。即便如此,孩子们依旧是乐此不疲。
览览和哥哥被父亲看的紧,也就只有中午这一来一去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宜黄河上游了,母亲生性软弱,也疼爱孩子,几番劝说无果,再加上哥哥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出事,母亲也就随他们去了。农村的孩子,自小就是在一种冒险的精神里长大的。
然而在览览的印象里,宜黄河就是母亲河,她会在河岸上淘米洗菜洗衣服,挑水去浇地,包括他们喝的水,她也听父亲说,她是从宜黄河里来的,这个渡口就是联系她和母亲河最密切的纽带。因此每当览览一头扎进这河水里,她总感觉到暖暖的,像是扎进了母亲的怀抱里,有时候她会被水呛着,一股泥土的腥味便钻进了胸腔,弄得她很难受,但是抽抽鼻子又好了,她也不在乎“母亲河”一时给她的“教训”。直到有一天,差点钻进“母亲的怀抱”出不来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的险有多严重。
那天和中午下学后,他和哥哥又来到了宜黄河上,凫水的时候好好的,她忽然脚抽筋了,蹬也蹬不开,收也收不回,她就这样忽然停止了划水,两条腿僵硬在了河面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呆了一会儿,半个身子就滑进了水里,只有手还死死地扒在竹筒上,顿了顿才知道喊哥哥。当哥哥听见妹妹带着哭腔的呼救声,立刻回头,朝妹妹的方向游去……
那天,兄妹俩一脸凝重地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母亲在家里焦急的等待孩子们回来,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影,于是匆匆走出门来,一出门便看见儿子把女儿艰难地拖上了岸,女儿口里还大口大口吐着水,呛地止不住地咳。览览妈吓得尖叫起来,赶紧叫来了街坊四邻,一群人手忙脚乱,招呼着把孩子们弄回家了。
当天晚上览览家就传来了嘈杂的哭声,有男孩儿,女孩儿,还有女人。
原来,当着丈夫气得铁青的脸,览览妈不敢再隐瞒丈夫,告诉了他这段时间俩孩子中午游水回家的(原本她也没有隐瞒,只是没说罢了),于是便遭了丈夫一耳光,这一巴掌打地太重,女人没忍住就哭出声来了。这一哭不要紧,孩子们早就吓得脸刷白,这样一来,就跟着母亲使劲地嚎开了。旁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女儿中午溺水没得救了,现在家人正悲痛欲绝呢。父亲看到孩子们吓傻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自顾吸烟去了,一边不住地摇头。
后来,览览就不敢再去宜黄河里玩了,听老人们说,孩子水里抽筋是水鬼在锁魂,见着孩子的腿就往下扯,好拿别人的命来换投胎转世的机会哩。本来览览就慑于父亲的威严,不敢再涉足宜黄河,现在听老人们这么一说,她连渡口都不常来了。而事实上,她那回抽筋只是因为在长身体,缺钙罢了,这一点,也是过了很久她才知道的,即便是这样,也抹不掉她对宜黄河的恐惧,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也不敢去河岸上。
当然,渐渐长大的览览会慢慢知道许多事,她对宜黄河和龙舟渡的爱并不会因为儿时的意外而减少半分。
我问览览,你接下来打算怎办?
她说,没打算,一个人把昊天养大,就在这渡口生活下去,也自在。顿了顿她又说,这里有我的童年,也将有我的一生。
看到她潇洒的神态,我笑笑,你长得这么好看,原来宜黄河的河水也这么养人。
她便不好意思了地笑了。
当河东响起阵阵广场音乐,河西的炊烟散尽,我们准备回去了。
宜黄河水拍着台阶的涛声尾随着我们,我扭头,看见览览的童年正浮在宜黄河的竹筒上。
【03、再访,留住印象】
我是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日子里,再一次来到了龙舟渡,这一次没有别人的陪伴,当得知河西那边也马上要进行改造的时候,我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龙舟渡,还有那条幽深的老巷。
于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我算了算单位的事情不会太多,便趁着午休时间去了一趟河西。
老屋还是那些老屋,青石板还在,春夏之交正是南方的汛期,河水涨地很高,已经淹没了渡口的几阶台阶。一切看上去还是老样子,雨中的渡口笼罩在一层薄暮中,天空很暗,时不时会有一场阵雨,却掩饰不住渡口风雨沧桑后遗存的精神。
渡口有一位胡子花白的爷爷,正拿着一个竹筛子捞鱼。他在竹筛子的底部放上一些剩饭,然后将它完全浸没在水里,接下来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水里,等待鱼儿的到来了。当一些小鱼游进筛子里,正贪婪地吃着,那个老爷爷便将筛子提出水面,一大堆活蹦乱跳的小鱼便留在了筛子上。
我问这个爷爷,这不到十厘米的小鱼叫什么鱼呢。
他说,姑娘,一听你就不是河西人,这其实就是鲫鱼,但是我们不叫它鲫鱼,这是“河西鱼”。
我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说,宜黄河里有很多这样的鱼,白天在河东,傍晚就会游到河西,除此之外,像这样的阴天也是在河西的,河西人会把它们捞起来做美味,河东可就没有咯!
见我还是一脸不解,他就直接叫我看河东,说,你看改造完了的河东,堤那么高,又没有渡口,难道站在船上捞鱼啊?
我恍然大悟。
于是我问这个爷爷能不能让我试试看。
我脱下鞋袜,学着他的模样站在水里,弓着背等着鱼。但是没过一会儿我便腰酸背痛,看着里面只有一两条鱼,我又不甘心就这样站起来,但是终于还是提前站起来了,可是我动作不够快,那仅有的一两条小鱼也趁我没注意溜走了。
我懊恼极了,那个爷爷哈哈大笑,说姑娘,你可别小看这捞鱼,那可是技术活啊,你们年轻人干不来的。
我心悦诚服,目送他回家了。他的家,就在这老巷里,离渡口不远。
我蹲在青石台阶上看了很久,那些水,那些鱼,还有河东高高的河堤,那是我经常眺望河西渡口的地方。
我其实很理解这里的老人,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突然要离开,并且还要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一生的老屋被推到,再筑起他们不熟悉的高楼大厦,内心的不舍和失落难以言表。所以他们不愿离开,在拿到搬迁通知之后依然照常生活在这里。政府叫他们“钉子户”,我却不愿这么喊,怀旧是中国人骨子里最深的情节。
这一次,我拍了很多照片,除了渡口,这条伸向渡口的老巷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拍下来了,我尽量避开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的“拆”字,那是一种耀武扬威的破坏。
在离开的时候,那位捞鱼的爷爷从门里探出身来,对我说,姑娘,吃了饭再走吧。我谢过他的好意,说我还会再来的,他便不再挽留。
是的,我还会再来的,在河西改造之前,我会经常来这里,不为别的,在城区大范围改造的时候,生活在机器轰隆声中的我恋上了河西渡口的安宁和静谧,我希望在改造进行到这里之前,能留住对它最后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