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狂人形象分析_贾宝玉人物形象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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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论《红楼梦》中贾宝玉的狂人形象
李祥
(陕西师范大学 文学院,陕西 西安 710062)
摘 要:《红楼梦》主题意义的研究是红学研究结症,本文将结合小说主人公贾宝玉的狂人形象,逆向推理,并简单结合明清时代文学思潮、文化背景来释读红楼意旨,体察中国的会有哪些文化基因在曹雪芹身上得以体现,并将之移植于贾宝玉。贾宝玉这一狂人形象对《红楼梦》主题造成什么影响?小说主题的不确定性与贾宝玉的狂人形象有何联系?这对解读红楼很有意义。关键词:贾宝玉;狂人形象;明清文学思潮;红楼梦主题
绪论
《红楼梦》的出现给予了中华民族巨大的文化自信力和强烈的文化自尊心,作为一部古典小说的巅峰之作,作者却未能最终完成,散佚一大部分文本,给后世《红楼梦》的读者留下永久的遗憾与困惑。因为文本的缺憾,《红楼梦》的主题意义很难说清,这正如同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对美的慨叹:“美的意义在不深思的人看起来好像十分明了,而各国哲学界却聚讼到一个半世纪之久还没得一个解决,这个奇怪的意义究竟是怎么回事呢?”①《红楼梦》的意义洎其问世,便引来无数人争执,至今没有一个定论。
然而一部作品,尤其是当创作者倾力灌注自己的情感时,作品中的主人公形象性格会与作者本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作者的性格气质往往直接决定作品主题,而体现主题最重要的是作品的主人公作为。所以,结合贾宝玉人物形象,体察中国文人的传统气质,当能进一步深入理解《红楼梦》的主题意旨。
本文的基本思路是:以分析贾宝玉狂人形象为契机,透视在明清文学思潮和中国文人传统精神的影响下,曹雪芹所撰写的《红楼梦》究竟想说什么?
①列夫•托尔斯泰《艺术论》,耿济之译,台湾远东出版公司1992年版,第18页。
一、贾宝玉的狂人形象
《红楼梦》中对于贾宝玉的疏狂的第一次描述,应是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一回的介绍。文中借冷子兴之口说:
说起这孩子也奇怪,他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①
宝玉的癫狂心思让人瞠目,作者在贾宝玉的第一次出场便似嘲实赞地配上《西江月》二词: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时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②
作者首先便给宝玉冠上神经质的“寻愁觅恨”和“似傻如狂”的特质,暗示出宝玉与世俗人生观、价值观的格格不入,这种狂的体现是以形形色色的行为、心理活动为依据的。简单地给宝玉的“狂”分一个类,可以分作两个方面:其
一、与众不同的乖狂气质;其
二、不合时世的偏狂思想。
与众不同的乖狂气质,这一点在小说中随处可见。贾宝玉的降生本就是很具传奇的,衔玉而生的生命序幕让世人不自觉地给予其不一般的期许,所以宝玉在长期的相对可以自我衍生成长的环境中,培植出其任性自由,不拘行事,对自己所喜可以如痴如狂,对自己所恶可以歇斯底里的独特气质。如痴如狂的宝玉我们非常熟悉,一个简单的例子,在未经黛玉的启发下,宝玉就会做出几近葬花的举动。小说第二十三回道:
那一日正当三月中浣, 早饭后,宝玉携了一套《会真记》,走到沁芳闸桥边桃花底下一块石上坐着, 展开《会真记》,从头细玩。正看到“落红成阵”,只见一阵风过,把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 落的满身满书满地皆是。宝玉要抖将下来,恐怕脚步践踏了,只得兜了那花瓣,来至池边,抖在池内。那花瓣浮在水面,飘飘荡荡,竟流出沁芳闸去了。③
①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版《红楼梦》,以下引用《红楼梦》原文均以该版为据。第28页。
② 同上。第50页。
③同上。第324-325页。对花尚是唯恐玷污的态度,何况是人?贾宝玉的举动是浪漫也罢,是无聊也好,在俗人看来就是吃饱了撑的,绝类狂人!至于说为宝玉所恶之事之物,一旦触发其神经,场面往往不可控制,从动辄摔玉,到绝口不谈仕途经济,例子颇多,且不赘述。宝玉的一生,演尽狂,绎尽痴,正是因为有其与生而来的个人气质支撑。
不合时世的偏狂思想,可以说宝玉简直偏离了整个他的生存时代,崇平等;尚自由;虽为生活环境所羁,却有放诞的态度;虽然不敢斥君诟父,却有诋毁忠臣的言行;有誓不走仕途经济的决心;敢于怀疑圣贤,藐视圣贤;公然宣扬重女轻男的论调。在那个礼法极为盛行的时代,贾宝玉的偏狂已达到惊人的,甚至是令人色变的地步。
关于宝玉诋毁忠臣的言行,是在宝玉与袭人对话的三十六回中出现:
宝玉谈至浓快时,见他不说了,便笑道:“人谁不死,只要死的好。那些个须眉浊物,只知道文死谏, 武死战,这二死是大丈夫死名死节。竟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有昏君他方谏,他只顾邀名,猛拚一死,将来弃君于何地!必定有刀兵他方战,猛拚一死,他只顾图汗马之名,将来弃国于何地!所以这皆非正死。”袭人道:“忠臣良将,出于不得已他才死。”宝玉道:“那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 疏谋少略,他自己无能,送了性命,这难道也是不得已!那文官更不可比武官了,他念两句书在心里,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谈乱劝,只顾他邀忠烈之名,浊气一涌,即时拚死,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还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于天,他不圣不仁,那天地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与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并不知大义。”①
如此言行,恰如明末李卓吾道的“死而搏死谏之名,则志士亦愿为之,况未必死而遂有巨福耶。避害之心不足以胜其名利之心,以故犯害而不顾,况无其害而且有大利乎!”②这些话语显然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反动言论”。而关于贾宝玉最为著名的“重女轻男”和反对仕途经济的思想言论则可说是不胜枚举,也不用赘述。
宝玉如此奇特的个性究竟是如何造就的?吴组缃先生在《贾宝玉的性格特点和他的恋爱婚姻的悲剧》一文中写道:
“贾宝玉这个形象是怎样产生的呢?其来由也不玄妙,是走向没落阶级的封建社会培养起来的人物。他是公子哥儿,自幼受祖母的溺爱,没有受到正常的封建传统教育,所有这种企图都被祖母挡回去了。女人当权在大观园是个要点……在这种情况下,贾宝玉由于祖母的溺爱,又没有父兄作为自己 ① 同上。第493页。
② 明•李贽《焚书•续焚书》卷一《书答•答耿司寇》,中华书局1975年版,第29页。的榜样,甚至所有父兄皆为他看不起,这就使他没有接受正常的封建教育,反而产生了民主主义思想,假如不是这样,他是不可能变成叛逆的。”① 虽然吴先生的阶级观点影响其观点的阐发,但他对宝玉得性格形成原因分析的很是透彻。宝玉的确是因为未能接受正常的封建传统教育,并长期处在一个女人当权的环境之中,与当时社会环境相对隔绝,父兄的无能与荣宁二府女子的干练形成巨大反差,必然会造成宝玉的乖狂气质和偏狂思想。
反观宝玉的所作所为,可以发现宝玉的“狂”是由两个方面的原因诱发的。其一是他具有鲜明的自由观念,同时平等意识开始萌芽,“爱博而心劳,而忧患亦日甚”。自由观念促使宝玉极力反对束缚思想的科举八股,对仕途经济更是嗤之以鼻。宝玉与黛玉之间诗化的爱情也是宝玉自由观念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至于平等意识的萌芽,让宝玉产生了“女尊男卑”的叛逆思想,这不过是宝玉矫枉过正的做法。所谓不破不立,没有足够的革新性,一种新观点是无法引起人们的注意的。不过宝玉的“女尊男卑”思想不仅仅由于他的平等思想所诱发,否则宝玉对秦钟、蒋玉菡、柳湘莲的态度就难以解释了。另一个原因是宝玉是一个执念于真善美完美人性追求的人,是一个偏于艺术家加思想家的人,这也是诱发宝玉狂的第二个原因。有些人对宝玉与秦钟、蒋玉菡等人的交往提出种种不堪的推测,不仅是对宝玉的一种污蔑,更是对曹雪芹精心刻画如秦钟、柳湘莲等人物的深意的无视。宝玉的“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正是由于他对美好人性的执念,其“狂”正是因世人对善恶的漠视凸现出来的,在为普通人不愿较真的地方宝玉过于较真。作者极力要证明,贾宝玉对大观园的女子是形而上的美的追求,而不是流于世俗的“淫滥”,特意造出“意淫”一词。“意淫”一词,唯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所以宝玉的 “女尊男卑”思想在一定情况下会发生转变。小说第七十七回中写到宝玉因周瑞家的发出的一通感叹:“奇怪,奇怪,怎么这些人只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账起来,比男人更可杀!”重点在“染了男人的气味”一句话上,男人是当时世俗世界的主宰,在复杂的现实世界中,人性异化程度远比居于内助地位的女子强烈,他们与宝玉所追求的美好人性有天壤之别。所以宝玉的“博爱”之狂,绝不会无原则地滥用的,否则宝玉骤见晴雯的嫂子“灯姑娘”(有的版本又叫“多浑虫”),就不会“急得满面红涨,又怕又羞”了。
二、狂人形象呼之欲出的历史背景
贾宝玉狂人形象的出现并非偶然,这是中国通俗小说不断发展的必然。明清 ① 吴组缃《贾宝玉的性格特点和他的恋爱婚姻的悲剧》,摘自《名家正解红楼梦》,北京出版社2007年版,第172-173页。小说是中国古典小说由成熟走向巅峰的黄金时期,在这辉煌的五百年历程中,其文学思潮屡屡涌动,尤其明中后期,商品经济已发展到相当繁荣的地步,启蒙思想如雨后竹笋,异端突起,市民阶层作为“有闲阶层”,为小说、戏曲等文学创作提供了销路保障,小说创作由低迷到活跃,产生面目一新的文学创作局面。
明前期小说创作依然不脱讲史窠臼,如《三国志通俗演义》等,作者本身的介入,无论是关于生活阅历还是审美情趣,都是相对有限的。直到李贽、袁宏道等人的出现,提出“童心说”,讲究文学创作应清新自然,直抒胸臆,不拘格套。这些文学思潮不论是对小说创作理论的提升还是对小说创作者世界观的触动,都有不可小觑的影响。
算上稍早的《西游记》,以及戏剧《牡丹亭》的应运而生,继之以被袁宏道推崇的《金瓶梅词话》的出现,明中晚期的文学创作呈现出疏狂浪漫的创作倾向。尤其是汤显祖,“代表那个时代浪漫思潮的特点,是当时浪漫狂放人生态度与审美情趣的领袖人物,是与‘理’对立的言‘情’领袖人物。以理想的人生,浪漫的情趣,冲击封建礼教的束缚。”①这种潮流虽算不上是主流思想,但其势头足可与相对保守的文学创作势力叫板。如果不是满清入关之后的文化高压钳制,这种势头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尚不可知。
即使受到一定的抑制,也不能说这种文**流销声匿迹,明中后期的思想解放,让文学创作开始有意识地挣脱社会固有的伦理道德束缚,文人们开始转换其视角,扩大视野,对不合理的社会秩序开始怀疑并批判。作为曹雪芹的前辈,吴敬梓、蒲松龄分别对盛行于世的科举制度,包办婚姻等现象提出质疑批判,但是由于两位前辈的相对局限,依然对那个社会怀有难言的眷顾之情,未能创作出像宝玉那种歇斯底里的极端叛逆形象。正是这时代的呼唤,宝玉的狂人形象的出现,在偶然之中已成必然之势。
三、狂人形象出现的文化原因
我们说贾宝玉不是曹雪芹,但某种意义上曹雪芹却是贾宝玉,作为小说的主人公,作者必然要通过主人公阐发自己的认识和思索,贾宝玉的痴也罢,狂也好,都是作者曹雪芹的痴狂,清人敦诚在《佩刀质酒歌》中对曹雪芹的狂气有所言及,诗道:“„„曹子大笑称快哉!击石作歌声琅琅。知君诗胆昔如铁,堪与刀颖交寒光。„„”②可见曹雪芹亦是疏狂浪漫之人。之前讨论的是狂人形象出现的历史必然,其实反观中国文学史,凡是居于中国文学至尊地位的文豪,在性格中都有狂狷气质,如司马迁、陶渊明、谢灵运、李白、苏轼、关汉卿等,乃至于曹雪 ①董国炎《明清小说思潮》,山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49页。
② 蔡义江《红楼梦诗词曲赋全解》附编,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92页。芹也是未脱其臼。其实,中国传统文人的精神气质是有共性的,曹雪芹正是在这种文化氛围中继承了先贤的品质,并将之赋予给贾宝玉,使之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耀眼奇珠,这种共性就是中国文人的性格基因——狂狷之气。
什么是狂狷?《论语•子路》中云:“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孔子作为中国文化体系的轴心,在构建中国知识分子道德、伦理与价值取向中有不容忽视的作用。中国文人的狂气正是发轫于夫子这种“执两用中”的精神气质。随着中国历史的推进,在人类智能的不断拓延中,人性在现实中不断地受到挤压,从而发生异化,知识分子之中一些坚守底线的人,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要么隐居以求其志,要么不掩其行,锐意当先,在大部分文人蜕化为政治附庸的同时,他们自觉不自觉地放大自己的狂狷行为,抵触难以挽回的腐堕大潮,而文人们自觉不自觉地把这种气质内化的同时,“狂狷”逐渐成为中国文人的共同性格因素。
为什么孔子会对“狂”与“狷”有此情结?“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论语•雍也》)颜回身上有种追求价值理想而放弃世俗享受的君子风范,所以孔子会对他大加赞赏。不管是“狂”还是“狷”,归根结蒂是为了“弘道”或“守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儒家之道,后世文人之道或会与其有所不同,但弘道守志的做法依然脱不出孔夫子的狂狷之道。贾宝玉在这种文化氛围中是必然会出现的形象。
四、贾宝玉狂人形象的主题意义
分析贾宝玉的狂人形象是解读红楼的一个捷径,抛开作者在塑造贾宝玉时所用的独特手法不谈,即使是贾宝玉的形象意义、思想意义都是一个不小的阐释命题。这里,我只好避重就轻,只谈贾宝玉对红楼主题意义架构的特殊作用。
既然说狂狷是为了“弘道”或“守志”,曹雪芹想借助贾宝玉的狂弘什么道?张锦池先生在他的《西游记考论》中将《红楼梦》与《西游记》做了一番独到对比,是基于李贽的“童心说”进行的对比,其实与本文的狂狷大同小异。书中说道:“《红楼梦》作者不仅不主张把人的‘童心’强行纳入封建的思想和制度的某种框框,倒主张打破这个框框让它获得自由发展。这是一种社会改革者的态度。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对作为‘富贵闲人’的贾宝玉不乏批判,而对‘混世魔王’的贾宝玉却诸多肯定。但是,究竟怎样才能打破那个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的框框而使人‘童心’获得自由发展呢?时代又使他交了白卷。”①
张先生是基于与《西游记》的对比而言,他把重点放于明中后期文学创作对 ①张锦池《西游记考论》,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157页。“童心说”的阐释理解,虽然很精辟,但显然没有注意到《红楼梦》的复杂性。前面我们不厌其烦地分析贾宝玉的狂,也从历史文化中寻找曹雪芹塑造狂人的原因,主要原因就是曹雪芹想借宝玉之口弘道,这与张先生的分析并无二致,但《红楼梦》对贾宝玉的态度值得注意,脂砚斋在《石头记》卷首评阅中说道:
此书开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梦幻识通灵”。但书中所记何事?又因何而撰是书哉?自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推了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堂堂之须眉诚不若彼一干裙钗?实愧则有余,悔则无益,真大无可奈何之日也!当此时,则自欲将已往所赖——上赖天恩,下承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饫甘餍美之日,背父母教育之恩,负师兄规训之德,以致今日一事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记,以告普天下人。虽我之罪固不能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不肖,则一并使其泯灭也。①
虽然不是作者亲口所述,但结合小说自始至终的悲剧氛围,不难看出,作者是矛盾的,是纠结的。不管是宝玉还是作者,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与世俗的对立,他们继承了中国文化的内质,追求自己的“道”,故而成为世所共识的狂人。他们都曾经“似傻如狂地”坚持自己,追求自己的理想,追求自由或者是美好的人性,崇尚特立独行的生活、与众不同的价值取向。无疑作者没有怀疑过它们的合理,但当历史的必然、人性的必然与人情的不必然交织在一起时,作者的狂,宝玉的狂就会显得飘忽不定了。因为对价值坚持,他们付出了无法挽回的生活与情感代价,可是在他们义无反顾地付出后,却发现自己无力回天,“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宝玉看着美的消逝,恶的蔓延,却不能阻止,产生一种负罪感。曾经生活的温情和现实处境的拮据,不得不让他反思狂的必要性。更为主要的是,在贾宝玉激烈挣扎反抗时,没有思考清楚反抗后的出路,当一个人坚持走正确的道路时,突然路的前方没有了路,而且以自己的认识无法找出新的路,只好迷茫。
曹雪芹的迷茫确实地反映在贾宝玉身上。人的一生因为坚持自己的价值,到头来却发现世界孤立了他,而他在付出惨痛代价后发现自己是在徒然的挣扎,同时他发现他原本所反对的东西有些本应是自己珍重的,悔恨?忏悔?还是继续孤独?曹雪芹在迷茫中只能回到过去,去重温那段生活,他发现在自己悔恨的内心里,依然痛恨那些丑恶,依然会为自己的选择喝彩,所以他还是选择让贾宝玉狂,还是不能舍弃自己的追求。在极度矛盾中,作者开始创作贾宝玉这个“似傻如狂”,同时对花花世界难以割舍的狂人,作者的理想在作品中凝成那段如诗如画的宝黛 ①(清)曹雪芹著,脂砚斋评,郑庆山校订《脂本汇校石头记》作家出版社2000年3月版。第1-2页。之恋,这是他之所以坚持的原动力。但现实的悲惨让他不能一直浪漫下去,他又营造大观园,让罪恶与美好同巢喧闹,现实与理想尽意厮杀,终究在哗啦啦中,让一切变成“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不是作者在预言什么封建的末日,而是作者徘徊不定的心绪无法承受这种无止境的纠结,只好让它毁灭,让它彻底变成烟云,所谓的达到空空色色。
正是因为眷恋,所以纠结,作者的自欺欺人,近乎掩耳盗铃,小说主题摇摆不定,正是由于作者介于狂与不狂的状态造成。所以任何解释对小说主题来说都可以成立,却又不能完全概括小说,因为作者到最后也不知要告诉我们什么,是“情痴”?是“色空”?是批判还是依恋?作者在第一回列出诸多题目,不是在使障眼法,而是他自己都不清楚该写成怎样,即使作者有明显的倾向,也是不确定的。“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这味道不是作品的主题之味,而是作品中萦绕的无限纠结之味!
狂人的形象,正是结成小说纠结之绳的主要材料,在作品中,狂是理想,是与丑恶现实对抗的生力军,没有狂,就没有纠结,没有纠结,就没有《红楼梦》!
结语
曹雪芹在追求价值的过程中郁积的孤独与伤感,使小说蒙上一层悲绝幻灭的气质,在浪漫主义的情感驱役下,曹雪芹不遗余力地把宝黛的爱情诗化,使之具有了极高的审美之趣,同时,因为现实给予作者的绝望无奈,促使他让那些曾经的美与不美俱被无奈的生活碾压毁灭,于无限慨叹中写下“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的心路历程,但曹雪芹内心的纠结不甘又让他最终酿出一杯“万艳同悲”的苦水,结成难以自拔的梦魇。
在狂的驱策下,作者和宝玉成为社会另类,他们寻找自我、坚持自我的态度使他们成为反叛,虽然他们对现实生活已经不抱幻想,但作者显然对那个毁灭美好人性的峥嵘岁月有数不清的美好回忆和眷恋,在怀有温情的一幕幕宴饮中,作者再次穿梭于过去,珍列出那些过往的善与恶,分享自己的欢喜与迷茫,忏悔、思考都有。
正如小说的题目一般——《红楼梦》,作者宣扬的似乎是人生如梦,并没有把宝玉的喜恶当成文本的终极态度,因为做梦之人虽醒,却对这个“梦”有无可如何的情感,曹雪芹珍惜的是曾经纷纷扰扰的生活,可是这些到如今都已死去,他只能扼腕悲叹,他的重点不是去鞭笞什么,宣立什么,虽然作者大言炎炎,把宝玉作为古今第一奇人来塑造,但这位奇人在向世人显摆的同时却迷失了方向,对人生的基本价值追求,生命关怀问题更是欲辩忘言,难知初衷。或者宝玉便是 8 在疯狂挣扎中力竭而终。那绛珠之泪汇入曹雪芹的意识中,完全融合后,也让他在无尽悲鸣中撒手人寰。
《红楼梦》的主题的复杂性,正是作者的癫狂与理性双重合力造成,哪怕《红楼梦》是完整的,作者哪怕真的给贾宝玉指出一条明确的道路,依然不能说服作者自己,也难以让读者释怀,因为在人类的终极追寻中,越是执着,越会迷茫,越是不弃,越会绝望,人类会永远痛苦或者快乐地去追寻那个未知的答案。
【参考文献】
[1] 列夫•托尔斯泰.艺术论[M].台北:台湾远东出版公司,1992版.[2] 曹雪芹著,高鹗续.红楼梦[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版.[3](明)李贽.焚书•续焚书[M].上海:中华书局出版社,1975版.[4] 胡适,鲁迅等.名家正解红楼梦[G].北京:北京出版社,2007版.[5] 董国炎.明清小说思潮[M].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2004版.[6] 蔡义江.红楼梦诗词曲赋全解[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版.[7] 刘宝楠.论语正义[M].上海:中华书局出版社,1990版.[8] 郑庆山.脂本汇校石头记[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0年3版.[9] 张锦池.西游记考论[M].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03版.[10]吴组缃 中国小说研究论集[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版.JiaBaoyu's madman image
LI Xiang(Literature College Shaanxi Normal University,Xi’an Shaanxi 710062)
Abstract:“Dream of Red Mansions” is the theme of what? This is a difficult problem for the researchers , This paper will combine the image of the novel's protagonist JiaBaoyu,Backward reasoning,At the same time,I will simply contact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literary trends and cultural background,To interpret the “Dream of Red Mansions”.To study the Cao Xueqin,What qualities in him the same as with the ancients,How he is reflected this through the image of JiaBaoyu.the madman image of Jiabaoyu to “Dream of Red Mansions” 's theme have any effect, the novel is the theme of diversity related to this? Clarify these iues,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novel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Keywords: JiaBaoyu Madman imag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literary trends Dream of Red Mansions Theme
致 谢
经过数月艰辛写作,我的论文终于完成,看着依然粗糙的文稿,我内心不由得汗颜,在祈祷它能顺利通过答辩的同时,我不能忘记帮助过的诸多师友。首先须感谢我的论文指导老师霍有明教授。当初在确立选题时,我准备写《四大名著中的狂人形象》,并自信能够写好,直到霍老师提出质疑,指出行文的难度和理论依据的不可靠,给我当头棒喝,才让我意识到做学问的严谨与艰辛,不是想当然就能出成果的,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更是让我汗颜,当初的确是好高骛远了。霍老师治学严谨,平易近人,体贴每一位学子,让我深切感受到师大学人的名师风范,衷心感谢霍老师的悉心指导。
其次,我要感谢金鑫、朱文龙等同学的帮助,在论文写作过程中,给我提供诸多帮助,同时要感谢舍友张建设的帮助,让我对初稿修改更加认真,并向我提出许多有益意见,在此表示感谢。
本文参考了大量的文献资料,在此,向各学术界的前辈们致敬!
最后,我要感谢培育我的陕西师范大学,让我真切感受高等教育,体验做人与做事的真谛,成长为出具做学能力的本科生。
言当有尽,感恩之意无穷,抚文喟然,实有负师友厚意,只能诚祈拙文过关,稍慰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