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比较李煜与纳兰性德的人生悲剧与人格境界_纳兰性德与李煜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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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比较李煜与纳兰性德的人生悲剧及人格境界
08级汉语言文学班
尹可猛
内容提要:
李煜与纳兰性德作为词史上的两大重要词人,他们都属于词中性灵派。李煜的词抒写亲身经历和现实感慨,亡国之音任情而行;而纳兰的词同样充满无限的感伤情怀,被誉为“古之伤心人”。不同的生活朝代,相近的生活际遇使他们产生了思想感情上的共鸣,而不同的感伤内容又反映了其各自不同的人格境界。本文将围绕两人的生平及词作来展开论述。
关键词: 李煜
纳兰性德
人生悲剧
人格境界
纳兰性德是清代重要词人。在词史上向来与朱彝尊、陈维崧并称,是清初词坛的巨擘。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将他誉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他在短短的一生中,把自己善感的心灵、绝世的才华溶入了词章,为清初词坛增添了一抹灿烂而奇丽的光彩。
梁启超曾说:“容若小词,直追后主。李后主有亡国之痛,容若有时代哀音,因此二人为词,眼界大而感慨深。”①
纳兰自己也曾在《渌水堂杂识》之四中说:“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贵重。李后主兼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②
因此纳兰极力推崇李煜的词,而且词的风格与李煜的一脉相承。他们的相似之处,也许在于他们不仅全部都属于皇室或贵族官僚社会,而且也都具有一种独有的心理、独有的艺术气质,一种敏锐的纯真富于感受的天然禀赋。他们都生于优裕的物质文化环境中,在这种环境里培育了他们纤细敏感的心灵,摧生了他们超异的才华,却又不同程度地窒息了他们的精神世界。不同的生活遭遇使他们感受到了人生的苦难,摧毁了他们生命的活力,但他们又都依照自己纯真的心声唱出了自己的悲歌。
一 李煜与纳兰性德人生悲剧的比较
李煜与纳兰,一个是偏安一隅的没落国君,一个是身居“华林”的王公子弟,尽管生活经历不同,但他们的精神气质却有着惊人的相似。读他们的词,你会感觉到朴素自然中饱含的挚意深情。因为无论是李煜还是纳兰性德都极重感情,讲义气,无论是对兄弟还是对闺中伴侣都是“竭其忠诚,沥其肝胆。”但是,他们的一生无疑是悲剧的一生。
李煜天资聪慧,爱好经籍文学,诗词、文章样样精通,且通晓音律、书法,可以说是一个具备艺术灵性、才能广泛、成就卓越的文学家、艺术家。他热爱文学,文学是他毕生的精神追求与寄托。可命运却把他推上了皇帝的位置。二十五岁时,在南唐国运风雨飘摇的局势中继承父业做了国君。他最初的人生理想原本只想做一个远离尘寰、逍遥山林的隐逸之士。他曾在《渔父词》中说:“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词中在对轻灵自由的隐逸生活的歌咏中,透露了李煜的人生志趣和理想。但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不愿追逐君位却错生帝王之家的李煜偏偏成了一国之君,毫无治国之才,却担负国家重任。面对危如累卵的国运,他只能一味的卑辞厚礼,以谋妥协,换取国家偏安的局面,而自己也过着落寞囚徒的生活。最后被迫以痛苦的方式结束了四十一岁的生命。
他短暂的一生经历了王子、太子、君王、俘虏大起大落的人生巨变。前人认为李煜的悲剧是这人生的剧变。但从李煜的个人性格、思想来看,他的悲剧是他一生都过着命运安排给他的生活:天异禀赋、通晓诗词却与政治为伍;向往隐逸自由,却错生帝王家;毫无治国之才,却要担负国家的重任,最终导致国破家亡。
再看纳兰性德,出身于满清贵胄。父亲纳兰明珠深得康熙皇上的倚重,同时他自己又是皇帝的近亲侍卫。在一般人眼中,他的仕途是一帆风顺的,可谓荣耀之极。然而这一切发生在纳兰身上,却成了他悲剧的致因之一。首先,纳兰是一个名利淡泊的人。作为文人,他希望能在文学上更加投入;但同时作为一个贵族弟子、儒家弟子,他又希望获得官职,有所作为,“以遂治国平天下之事。”但他所希望的决不是这等武职,富文才而任武职,不能不说是对纳兰仕途的打击,是他仕途的不得志。其次,是他婚姻生活的不幸。纳兰早年爱恋的一女子,后因那女子被选入宫而不能结百年之好。还有后来与纳兰非常恩爱的妻子卢氏又早年芳逝,给纳兰留下了难以弥合的心灵创伤。再次,是家世门第的限制与党群之间的明争暗斗让他产生了一种“身世恨”与厌倦仕途的愤懑情怀。其父明珠居功自傲,买官鬻爵,与索尔图一派“互植党羽倾轧”。以纳兰的明智,一定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因而他整日生活在怵惕中。在这等空虚与幻灭的生活中,他能做的惟有拿起手中的笔,写下这“哀感顽艳”的诗句,以三十一岁的青春年华郁郁而终。
李煜与纳兰性德二人虽处在不同的年代,有着各自的人生经历,但我们都可以看出他们有着相似的悲剧命运。
首先,他们都具有身世之叹。李煜与纳兰同是王公贵族,享有优裕的物质文化,但在精神生活上各自都有着备受压抑的一面。他们向往隐逸自由的生活,然而命运却将他们推向水深火热之中。这一切都归于他们出生于显赫的王公贵族家庭中。
其次,是婚姻生活的不幸,二人都经历了亡妻之苦。大周后的早逝给李煜留下了无尽的哀思。同样纳兰的妻子卢氏的早逝也将纳兰再度推进了痛苦的深渊。
最后,是二人性格上的悲剧。李煜性格软弱、率真、随性洒脱、情感纤细敏锐。多愁善感的性格使他有着极为丰富的想象力与细腻的观察力。这都有利于他进行文学创作,但同时又助长了他优柔寡断的气质,这与一个国君应具备的气质是完全相背的。因而采取消极避世的方法来逃避。相比而言之,纳兰的性格就较为复杂。他有着率真、情感纤细的一面,又有着深沉的一面,但更多的时候会表现出一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样的性格决定了他做事决不会去触动逆鳞,而只会采取隐忍的方式生活,以此来逃避现实。
以上是他们的悲剧命运的相似之处。但最大的不同之处则在于:李煜有亡国之痛,而纳兰没有。但也正因为这一点,李煜身上的悲剧色彩才显得更为浓厚,因而他的人生悲剧更为厚重。
二、李煜与纳兰性德人格境界的比较
李煜与纳兰两人同是命运的悲剧人物,但他们不同的生活态度及词作中所折射出的情感抱负展现了两人各自不同的人生价值观,因而其人格境界也是不一样的。
从两人的一生事迹来看,似乎都有一段美好的时光,但随着理想的破灭,两人都陷入了苦闷和悲哀。对于李煜来说,昔日的豪华生活,手足情深、儿女情长,都一去不复,但他不能忘掉,于是留念之余发出“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李煜《相见欢》)环境和身份的剧变,深刻的影响了李煜的思想和性格,他悔恨、怨痛、挣扎,内心极为矛盾而又完全没有出路。走进李煜的时代,南唐小国的声乐歌舞只是对强大外患的一种避缩。其实,从他出生的那刻起,他的了禀赋就注定了他是一个矛盾的人。他好像一团火焰,夹带着天然的才情来到世界。从他的词中我们能感受到他的这种热情奔放:他伤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相见欢》)他怀念亲人,“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清平乐》)还有那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虞美人》)更是于无限叹息中透露出无法抑制的愁绪与苦闷。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昏庸无能的小皇帝却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他的悲剧命运是由他自己的人格气质注定的。他把情义看得太重了,因而注定了他只能是一个艺术家,他的痛苦要比别人来得更加强烈和深刻,因此他超越这种痛苦的要求也更加迫切。于是,他通过诗词力图表现和解脱这种痛苦——国破家亡、亲人离散、欢乐不再,直至深度的苦闷和一种终极关怀。
如果说李煜一心留恋的不过是昔日的豪华富贵温暖欢乐的生活的话,那纳兰的人格境界似乎高出了一筹。和李煜一样,他率直,喜欢自由,但与李煜不同的是,他要过的是一种“闲云野鹤”式的生活:“仆亦本狂士,富贵轻鸿毛”,这是李煜所满足不了“晓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李煜《玉楼春》)的生活所不及的,他爱结交朋友,并与当时的落泊文士成为同调知音。在《金缕曲·赠梁汾》中:“德生狂耳也。偶然见,缁尘京国,乌衣门第。”还有《采桑子·塞上咏雪花》中“不是人间富贵花。”他的这种行为、思想与他所属的阶级利益是相冲突的,因而他终不能与他所属的上层贵族阶级融为一体。他虽顺从的走上一条命中注定的飞黄腾达之路,却更加深了他心灵的矛盾和挣扎的痛苦。他有钟爱他的闺中伴侣。但是他的欢乐非常短暂,结婚两三年,妻子就早逝了。他自己也曾在《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中写道:“料也觉,人间无味。”可见,妻子的早逝让他再度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中。于是,他把他的痛苦化为了一首首哀感顽艳的词篇。他不仅在感情上是矛盾的,在事业上也同样是矛盾的。他蔑视功名,领了“康熙侍卫”这个肥缺却“惴惴有临履之忧”。结果,他把自己沉溺在友情与爱情之中,仔细体味其间的欢乐与悲伤。他的痛苦已不再是他个人的落寞与苦闷,而上升为关于人生价值、人生终极归宿与关怀的痛苦,是一种即使得到了金钱、地位、物质享受和家庭温暖等等而仍然弥漫心头的痛苦,是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痛苦。
另外,从两人的词来看,题材上都取材于个人生活,格调上都有着某种感伤情绪,又“别样清幽,自然标格。”但就词的抒写内容来说,李煜的词更多抒写的是豪华的宫廷生活及俘虏生活的悲痛。而纳兰的词抒写的范围相对来说要比李煜的广,有爱情词、悼亡词、友情词,还有随驾出巡,沿途凭吊古迹发出兴亡之感的出塞词。
李煜的词主要分为前、后两期。前期的词主要描写豪华的宫廷生活,但也有一部分抒写离愁别恨的。如《清平乐》:“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词中表现了词人无限的哀伤之情。这一类词与他后期的感伤格调相一致。后期词更多写的是伤“往事”的,如《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浪淘沙》:“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子夜歌》:“故国梦成归,觉来双泪垂。”“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他追怀故国与往事,更多的是留恋南唐小朝廷时期的繁华富贵生活和惋惜这种生活的不复得。“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虞美人》)“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浪淘沙》)这就是他时时追忆为之梦魂萦绕的所在——因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与欢乐的时光,都是在这“雕栏玉砌”的“玉楼瑶殿”中度过的。但又并不完全只是怀念故国,追忆昔日生活这么简单。早在南唐灭亡之前,李煜在上宋太祖乞缓师表中就说过:“倘令宗社之失不在臣身,臣死生之愿毕矣。”③ 因此故国在他的心目中是祖宗的基业,但偏偏在他手里断送。他感到万分的屈辱、内疚、愧悔和伤心。尽管这种忏悔的心情不断在词中流露,但实质上却是悔恨自己没有或不能成为一个享尽荣华富贵的风流国君。因此他的感情并没有超越他那狭小的“身世感”。
相比之下,纳兰视荣誉如敝履。他是满人,他对朝廷的排汉感到不满。他身为贵族,但对人民的痛苦有所惊警。在私人生活方面,他在封建制度下寻求真正的爱情,因此悲多于欢;他在社会矛盾中探求同调知己,岂料事多与愿违。④
以致于他发出这样的感慨:“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采桑子》)不但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精神上的解脱,就连在梦境中追求欢乐的希望也完全破灭了。与此同时,在随驾出巡,经过古战场和前代陵寝时,他就禁不住发出无限的感慨,如《好事近》:“马首望青山,零落繁华如此。再向断烟衰草,认藓碑题字。休寻折戟话当年,只洒悲秋泪。斜日十三陵下,过新丰猎骑。”《蝶恋花·出塞》:“今古山河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这都说明了他对王朝命运的关怀,对其间的矛盾和危机怀有惴惴之心。再看《满江红》:“问我何心,却构此三楹茅屋。”他在自家的华屋之间修建了茅屋,想借佛老思想来冲淡他的忧虑,同时又想借学佛谈禅求得精神上的解脱,“山中一声磬,禅灯破寥廓。”(《山中》)他的情感已经超脱在世仇、恩怨和种族意识之上,进入了一种对人类兴亡沉浮普遍的感慨中了。因而更接近,更能体味兴亡悲剧中的人们。⑤
这也是我认为纳兰性德的人格境界比李煜高出一筹的原因。
总之,李煜与纳兰性德两人的生活世界是富贵的,但他们的人生都充满了无限的悲苦。他们生活在矛盾与痛苦中,他们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世与处境,他们的精神世界处处受到了压抑,但他们又都依照自己的心声唱出了自己的悲歌。他们将自己善感的心灵和悲苦的人生化为了词章,用生命谱写了他们苦难的一生。
注释:
①《金元明清鉴赏辞典》之《采桑子》 杨敏如
南京大学出版社 1989年4月第一版
②《中国古代文学史》
(二)P382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③《十大词人》之《李煜》 邵海清
P36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9年9月第一版
④《金元明清鉴赏辞典》之《采桑子》 杨敏如
南京大学出版社 1989年4月第一版
⑤《金元明清鉴赏辞典》之李煜《蝶恋花·出塞》 潘君昭
南京大学出版社 1989年4月第一版
参考书目:
1.《纳兰词笺注》修订本 [清]纳兰性德 著
张草纫 笺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3年9月版
2.《中国词史》上、下卷
黄拔荆 著
福建人民出版社 2003年5月第一版
3.《十大词人》
吴熊和 主编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9年9月第一版
4.《唐宋词鉴赏辞典》
唐圭璋 主编
江苏古籍出版社 1986年12月第一版
5.《人间词话注评》
陈鸿祥 编著
江苏古籍出版社 2002年7月第一版
6.《金元明清鉴赏辞典》
胡国瑞 王英志等编
南京大学出版社 1989年4月第一版
7.《中国古代文学史》
(二)罗宗强 陈洪主编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