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知语言学视角看古典爱情诗歌里的隐喻_认知语言学三种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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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认知语言学视角看古典爱情诗歌里的隐喻
肖建华
(忻州师范学院中文系
山西 忻州
034000)
摘要:认知语言学认为,隐喻不仅是一种修辞现象,它还是一种重要的认知方式。本文从认知语言学的角度来分析中国古典爱情诗歌,指出诗人要通过意象隐喻使抽象的概念具体化,图像化,从而使读者更容易理解诗歌所表达的深层含义。
关键词:认知;隐喻;古典爱情诗歌;意象
一
“白云西上催归念,颍水东流是别心”(刘长卿《颍川留别司仓李万》),这首诗意境优美,含义深远。诗人用自己独特的笔调表达出一种强烈的情感,用流水比喻愁情,水的连绵不断,恰如愁情挥之不去。以流水白云为对象,让我们体味到那种离情别绪。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诗人就是通过隐喻来创造一首首优美的诗歌的。那么我们又是如何体验到诗歌背后的那种深远含义呢?
当代西方认知理论强调人类语言不是存在于大脑中的孤立的结构系统,而是足以使得人脑将经验概念化的一般的认知过程。近年弗雷曼(Freeman)创立了新的学科——认知诗学。这一学科重在阐述人类心智建立和连接抽象概念的内部机制和过程。这一理论认为,认为隐喻就是通过映射将源域中的身体或文化经验图式结构投到抽象的目标域中。诗人和普通人享有的基本的经验图式、思维模式及拥有的心智能力是相同的,所以,普通读者能够和伟大诗人进行跨越时空的心灵沟通并能深入理解其作品的内涵。例如,我们常以旅行,一年或一天的经验图式构思生活这一抽象概念。“生活是旅行”的图式让我们会想到“爱是旅行”的图式,相爱的人对应旅行的人,爱的关系对应旅行中的工具,相爱的人的共同目标对应旅行上的共同目的地,关系中的困难对应旅行的障碍。“爱是旅行”是隐喻“生活是旅行”的具体表现。了解了这样的图式,我们就会很自然地明白“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马致远《天净沙•秋思》)是隐喻生活中的羁旅情愁,而不是骑马漂泊旅行,也更能理解王实甫《西厢记》中:“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恨谁知?”抒发的也是离别的伤感而非简单的送行。隐喻的认知功能在西方已得到语言学家的充分论证并声称其具有普遍性。
二
认知语言学的发展证明,隐喻不仅仅是一种语言现象,它其实也是作为人类的思维方式而存在。隐喻在人类对世界的认知和把握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麦克斯·米勒认为:语言就其本性和本质而言,是隐喻式的,它不能直接描述事物,而是求助于间接的描述方法,求助于含糊而多歧义的语词。隐喻由修辞到思维方法,逐渐获得了一个普遍化的地位,而且成为非常重要的一种思维方法,就像我们只要表达思想就得使用语言一样,我们只要认知世界与人交流就脱离不了隐喻思维。
中国是诗歌王国。中国诗歌蕴含着深厚的民族文化。当今虽新诗不断涌现,但我们从未间断与古人的精神交往,赏析他们不朽的诗篇。例如我们千百遍地解读王维的诗行“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试图体味诗人真正的心声。据说王维的这首诗本是送给好友李龟年的,天宝之乱之后,李龟年流落江南,经常为人演唱这首诗,听者无不为之动容落泪。但是现在我们却通常用这首诗来隐喻男女之间的相恋相思之情。把红豆写入诗歌表达爱恋之情的还有,“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温庭钧《新添声杨柳枝词》)这是一首感人的男女爱恋的诗,诗中用红豆嵌在骰子中,隐喻对对方入骨的相思之情。情深至此,也足以令人感叹不已了。纵观诗坛,诗人还喜欢以流水隐喻愁情,这方面的名句名篇多不胜数: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刘禹锡《竹枝词》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煜《虞美人》
对此我们不需要花费太多思索就能体悟其中比喻。西方认知科学认为,人类思维就是通过大量基本隐喻对事物进行概念化的过程,而这一过程通常是无意识的,自动的。我们之所以能理解诗歌蕴含之意,因为我们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以同样的思维机制构思生活,诗人高人之处只在其更善于对常规隐喻加工,组合,延伸,并以此捕获人们的感知,激活人类的心智体验。由此,隐喻不再是诗性思维的特质,而是日常语言和诗歌语言共有的特点;隐喻对于人的思维和推理将不再是可有可无的,相反它是人类思维的主要手段。
三
诗歌是表达强烈情感的一种方式。是人的思想和情感的浓缩。《毛诗序》言: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也指出:“昔人论诗词,有景语、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的确,人们在表达强烈的情感时,必须用诗歌,因为它能表达最深入、最直接的感情。从认知语言学的角度看,强烈的感情往往导致诗人产生与日常思维不同的概念化过程(想象 幻觉)。这一概念化的内容在一定程度上是对日常生活和体验的偏离。这种偏离会导致表达的冲动,而情绪激动时人们选择的语言手段必须服从这种特别的体验。而对诗歌的理解往往也需要进入诗人创作诗歌时的那种心理状态,去体验他诗歌创作时的概念化过程和情感体验。
例如刘希夷的《代悲白头吟》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好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凤。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此诗以落花为媒介,用优美流畅的语言表表达对年光流转、红颜易老、生命无常的感叹。为了传达一种感受,诗人脑海中形成了梦幻式的现实与理想结合的概念化过程,并将此化成了相应的语言表达,读者随着文字的指引,进入诗人所描绘的世界里,去感受诗人的情感体验,同样也体会到了青春不再、美人迟暮的感慨与恐惧。这一概念化过程可以通过语言或非语言的手段表达。语言的每一个层面都可以作为诗人进行雕琢的原材料,以表达相应的情感,所以我们就可以看到诗的语言往往是偏离了日常语言的,在语音、词汇方面都表现突出。
通过语音可以表达特殊的情感体验。人的精神处于亢奋状态时,会情不自禁地诉诸于声音。诗歌的韵律是诗意表达的自然结果,这是一种特殊的语音表达,成为了诗意的符号和象征,甚至成了一种作诗者必须遵守的程式。诗人凭借语言的声调、音韵、节奏来表达复杂丰富的思想感情,他们在构词选句时,注重挖掘语言内在的音乐美的基因,注重语句的抑扬顿挫,声音的高低、长短、轻重、快慢,使之读着朗朗上口,韵味十足,给人以韵律美、句式美、风格美的美感享受。如:“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李清照《一剪梅》)“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秦观《江城子》)诗歌篇幅不长,却五音繁会。诗人以凝练晓畅的语言,韵律和谐的音调,抑扬顿挫的节奏,跳跃多变的句式以及错落有致的诗行,抒发着内心的感慨与哀伤。
诗歌意义的表达,除了语音,主要还是靠词汇。选择不同的词汇,诗的意境会截然不同。在诗歌创作中,“语不惊人死不休”,“三年得两字,一吟泪双流”,用词的讲究和用心非同寻常。
汉末《古诗十九首》中有歌咏牛郎织女为天河阻隔的诗篇: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此诗从女性角度入手,描写织女的机织生活,写她因相思而无心织布,泪零如雨。最可感慨的是:诗中不写河汉宽阔无边,而是强调它“清且浅”,二人相距并不遥远,却只能隔着轻盈闪烁的水光含情相视。这才是让人心摧骨毁的伤痛、地老天荒的遗憾。“迢迢”“皎皎”“清且浅”“盈盈”“脉脉”这些词把整个诗歌的气氛烘托了出来,触发了读者想象的空间,感同身受,创造出一种悲伤无奈的意境。我们可以用认知语言学中的框架理论来解释诗歌中的这种触发作用。框架理论认为,每一个词都与相关的词构成一个网络,一个词的理解依赖该词在这一网络中与其他词的关系。“迢迢”和“远离”,“盈盈”和“娇柔”,“脉脉”和“含情”,“清且浅”和“遗憾”等概念相关。仔细体会,诗中用到了隐喻,把属于一类事物的特征映射到另一类事物上,触发了不同的情景,激活了相关的认知框架,给人一种新奇和意外的感觉。
诗人为了追求新奇,获得触发的作用,有时会刻意回避可以直接表达的词语,不用抽象的直白的语言表达情感,而是要借助意象隐喻来表达。一方面表达情感体验中不同的意象的感受,一方面通过隐喻激起读者大脑中的意象空间,达到特殊的表达效果。“意象”一词是中国古代文论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古人以为意是内在的抽象的心意,象是外在的具体的物象;意源于内心并借助于象来表达,象其实是意的寄托物。中国传统诗论实指寓情于景、以景托情、情景交融的艺术处理技巧。诗歌创作过程是一个观察、感受、酝酿、表达的过程,是对生活的再现过程。作者对外界的事物心有所感,便将之寄托给一个所选定的具象,使之融入作者自己的某种感情色彩,并制造出一个特定的艺术天地,使读者在阅读诗歌时能根据这个艺术天地在内心进行二次创作,在还原诗人所见所感的基础上渗透自己的感情色彩。如我们提到的古典爱情诗,很少有直白的描述,而是用一种饱含深情的意象,作委婉的表达。例如:宋人李之仪的《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一对有情人被江水阻隔,又共饮一江水为不幸之幸,江水于他们既是痛苦的根源,又是精神的慰藉。诗人以这种既是阻隔又是沟通的矛盾统一,将爱情写得缠绵悱恻。造成阻隔的水自然是无情之水,沟通情感的水又是多情之水,水意象因水的不同作用,也具有不同的情感意义。
再看在其他的爱情诗中所用到的不同的意象。古代文人墨客为表达相思之苦,留下了许多声情并茂、动人心魄的诗词名句。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白居易《长相思》)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栏干。李煜《拟破浣溪沙》)
这两首词,都是以思妇为题材,但表达了不同的心境,也传达出不同的韵味。《长相思》是晚来依楼,曲折的水流把绵长的愁思延成缠绵的情韵,月光又映衬出相思女子的哀怨忧伤,虽着眼于“愁”、“恨”、“思”,写的却是“爱”,言简意丰,词浅味深。《浣溪沙》则深夜“倚楼”,把边塞细雨、凄清的笙乐和“倚楼”人的泪珠交融起来,充满了感伤和哀怨,因无人倾诉,无人会意,只好“倚栏干”,结尾这三字有“说不尽之意”,把人物的凄苦、孤独、盼望与忧怨都包容进去了。
北宋婉约词派的代表人物柳永,在许多写离别伤怀的词里更有不少“倚楼”的描写。如《八声苦州》:“想佳人……争知我,倚栏干处,正恁凝愁。”《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都写得痴情回荡,又缠绵悱恻,着实动人。也许因为太多词人的渲染,写“闲情”、“春愁”;“思妇”、“离人”,总要凭栏倚楼,连虚怀若谷的政治家寇准,闲来弄笔,居然也变得儿女心肠,柔情似水了。
在许多爱情诗中,燕子也成为了抒情的意象。它们往往雌雄颉颃,飞则相随,所以成为爱情的象征,“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燕尔新婚,如兄如弟”(《诗经•谷风》),“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诗经•燕燕》),正是因为燕子的这种成双成对,才引起了有情人寄情于燕、渴望比翼双飞的思念。才有了“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晏几道•《临江仙》)的惆怅嫉妒,有了“罗幔轻寒,燕子双飞去”(宴殊•《破阵子》)的孤苦凄冷,有了“月儿初上鹅黄柳,燕子先归翡翠楼”(周德清•《喜春来》)的失意冷落,有了“花开望远行,玉减伤春事,东风草堂飞燕子”(张可久•《清江引》)的留恋企盼。
凡此种种,我们可以看出,诗歌并不是仅仅描绘生活,而是探索生活,当诗人在脑海中搜索美词佳句,用它们构成声色意象时,人生最初的经验便转化成新的成果——诗歌。”所以诗人之伟大在于用诗句展示新世界提供新视角,并引领我们在惯常中体验新知。
四
诗歌中的意象主要依赖隐喻,隐喻的双重意象性(源域与目标域两个不同的意象)提供了强烈的视觉对比和丰富联想的空间。诗歌中意象的组合和选择构成了诗歌的意境。落花、流水、杨柳、红豆、燕子等都成为了诗人寄予感情的客观物象,它们传达的是一种主观情绪的流动。
意象在诗歌中是没有外在相似之处的,它强调的是一种多重意义的深度的内在联系,这类意象用的就是一种隐喻的表现手法。这种隐喻的手法与西方的象征主义诗歌及意象诗的表现技法都有相通之处,比如波特莱尔的“外界事物与人的内心世界息息相通、互相感应契合,诗人可以用物象来暗示内心的微妙世界”的观点以及兰波的“赋予抽象观念以具体可感知的形象”的观点,都强调深度的,多重意义的暗示。这种象与意构成的就是一种隐喻。
隐喻不仅仅是语言表达形式,更是人们的一种认知机制。目前在国内,对诗歌隐喻的认识多数还停留在修辞或审美分析层面上。这里借施叶丽的一段话来总结隐喻(《隐喻早期诗歌中的运用》):“隐喻是诗歌中不可或缺的一种修辞手段,是诗歌创作的基础砌块,是诗歌的生命原则,是诗人的主要文本和荣耀。可以说诗人是用隐喻来看待生活,用隐喻进行思考的,并把普通的事物转变成象征性的财富。诗人常常使用隐喻避免诗歌的平淡和单调,使诗歌显得更美、更吸引人。诗人用隐喻使内心的感受和思想图像化,即使抽象的概念具体化,图像化使诗歌变得清晰、明白、生动、形象,使读者更容易理解诗人试图传达的含义,使读者透过外在的表象深入到诗歌的内在结构从而获得更深层的意义。诗人往往通过A就是B这种隐喻模式给人以惊奇,引起读者关注,促使读者思考、发挥他们的想象,并且激起他们的各种情感,或怒或喜。正是因为隐喻的运用,一首诗才显得意义深刻,充满魅力和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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