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任安书》的审美内涵及教学策略_意境的具体审美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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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任安书》的审美内涵及教学策略
浙江金华市教育局教研室
浙江磐安县二中
朱昌元 黄加文
刘勰《文心雕龙·书记篇》说:“汉来笔札,辞气纷纭。观史迁之《报任安》、东方之《谒公孙》、杨恽之《酬会宗》、子云之《答刘歆》,志气槃桓,各含殊采;并杼轴乎尺素,抑扬乎寸心。”其中《报任安书》是我国古典文学史上第一篇富于抒情性的长篇书信,可以说是居书信散文之首,为千古压卷之作。整篇文章,以其丰富、强烈、奔放的思想感情,形成了卓绝千古的浩荡雄伟的气势,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量和浓郁的审美内涵。笔者认为就其审美内涵而言,至少具有以下特点:
一、气氛的悲壮融合之美。所谓“悲”指的是文章充满了悲剧气氛,即“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鲁迅)。所谓的“壮”则是主体足以征服可怕之物所引起的痛苦的至大至刚的力量。悲剧都是冲突的产物,是正反两种社会力量冲突的产物。悲剧的升华是悲,是美的殒灭之悲;但悲剧的净化是美,是排除了悲观和痛感的美。《报任安书》通篇倾诉人生处境屈辱孤寂的悲情,而又处处闪烁着作者人格力量的光辉。朝廷正义感的失落,官场的世态炎凉,忠心的不被知遇,处境的卑微低下,身心的奇耻大辱等无不是司马迁悲惨生活的控诉。但是,我们又能时时感受到他那刚正、倔强、抗争的人格力量,并且在豁达的生死观和生命追求的实践中得到了理性的升华,在“舒其愤”的激情中闪烁出理性力量的光辉,使情感和理智得到了统一。
二、结构的曲直整饬之美。金圣叹在《天下才子必读书》卷八中评曰“学其疏畅,再学其郁勃;学其迂回,再学其直注;学其阔略,再学其细琐;学其径遂,再学其重复。一篇文字,凡作十番学之,恐未能尽也。”此评论对《报任安书》的行文结构作了高度的评价。原文长一千三百余字,可分为六大段:首尾两段述复信延迟原因及复信时的心情;第二段述不配“推贤进士”的缘故;第三段述为李陵事下狱的经过;第四段述忍辱苟活的原因;第五段述发愤著述《史记》。全文篇幅宏长,内容深刻广泛,涉及的事件杂多而曲折,但是作者仿佛思之所至,信笔写来,时缓时急,时曲时直,纲领时刻在胸,前后照应,结构完整而条理清晰。从整体上看,围绕“舒其愤”这个纲领一气倾泻,但每叙一事或每发一议,又往往是层次多而转接自然,以奔放之气势挟曲折之思路以行,文笔纡曲而气贯长虹。既具有节奏感,又富有力量感,体现了行文曲直与结构整饬的和谐之美。
三、情感的磅礴真切之美。作者长久郁积心中的悲愤,借此文喷礴而出,有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其气势壮阔,令人惊叹。“其感慨啸歌,大有燕赵烈士之风。忧愁幽思,则又直与《离骚》对垒。文情至此极矣”。(吴楚材等《古文观止》卷五)作者或直抒胸臆,发悲解愤;或正言反说,曲笔点题;或叙述始终,明析本末。饱蘸悲愤激情之笔,披肝沥胆,发幽抒愤,体现了作者真挚坦诚的态度和真切激越的情感。“交游莫救视,左右亲近,不为一言”的炎凉;“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诉”的孤绝;“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的极度悲伤等等,无不使读者若见其人,若闻其哀,产生强烈的共鸣,获得刻骨铭心的情感体验。
四、语言的刚柔相济之美。措辞婉转而柔中见刚,全文从头至尾立足于坐罪受辱这一事实讲话,虽然骨子里毫无认罪反悔之意,而且历述本末反复鸣冤,但也未见直接“诬上”的辞语,又不失纵横开阖,起伏跌宕之气势。作者是坦诚的,但内心的矛盾与痛苦又是极其复杂的,他无意矫饰,但三言两语又无法说清,故一一地如实道来。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旁征博引,时而欲言又止。曲折反复,一波三折,充分表现出笔力的雄健。此外,行文的流畅,语言的生动,骈句、散句自然错落,排句、叠句时有穿插,使本篇在散文形式上也有独具一格的艺术魅力。
《报任安书》与《太史公自序》是研究司马迁其人和《史记》的重要文献,是引导学生鉴赏研究,叩开《史记》大门的金钥匙。教学《报任安书》的主要任务是引导学生挖掘丰富的文化内涵,体验真挚的思想情感,体会强烈的悲剧意识,从而丰富心灵体验,增进文化底蕴,培养审美能力,为进一步鉴赏研究《史记》奠定基础。
一、鼓励查阅考据,扩大“期待视野”。在主体与对象应相互适应的问题上,接受美学的创立者姚斯提出了“期待视野”的概念。其外延包括读者接受作品的一切条件,既包括读者受教育的水平、生活经验、审美能力、艺术趣味,又包括读者从已阅读的作品中获得的经验、知识以及对不同文学形式和技巧的熟悉程度。教材在选文方式上采用了“节选”的办法,虽然降低了学习语言文字的难度,但是也削减了作品思想内涵的整体性,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教学的可拓展性。另一方面,作品与读者的时代相隔较远,文化背景存在较大的差异,可能会制约学生的审美视野。然而,正是在这一点上,给学生的独立阅读与研究性学习留下了较为广阔的自由空间。教师可以提供全文让学生对照阅读,鼓励学生走进图书馆查阅《史记》《汉书》等典籍扩大视野,互为参照。例如,《报任安书》虽然是借报书奉复的由头,舒其愤懑之作,但是学生也不免要发问:任少卿到底是怎样的人?司马迁何以如此推心置腹?查《史记·田叔列传》就可得知任安其人:百姓赞之为“任少卿分别平,有智略”,深得民心,被“除为三老,举为亲民”。其与田仁“同心相爱”,不畏权势,因两人“能略相推第”而“立名天下”。足见司马迁对他欣赏有加,值得在他面前“舒其愤”,借以吊亡灵,祭友朋,倾诉其积怨隐衷。
二、深掘思想内涵,领会文章主旨。陈振鹏、章培恒主编《古文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7.7)认为书中的主要思想内容有四个方面:一是反映了司马迁光辉性格和封建统治者的一些恶劣行为;二是反映了封建刑狱制度的黑暗、残酷;三是在我国文学史上,最早提出了“发愤著书”的理论;四是揭露封建帝王对待史官态度和自己写作《史记》的情况。这些概括,我们站在现代人的角度都可以从作品中得到领略,然而,作者当时的写作意图是什么?尚值得深究。为了引导学生深掘思想内涵,领会文章主旨,教师可以设计诸如“你认为司马迁写《报任安书》的意图是什么?在《报任安书》中可以看出当时的社会现实是怎样的?”等问题引导学生研读课文和其他典籍,并组织讨论和评析。例如:司马迁为什么要“隐忍苟活”,以“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的决心,发愤著书?其行为的动机是什么?笔者认为“舒其愤”是重要原因,却并非惟一。可以作如下综合评析:①继承父志。司马迁的父亲曾任太史令,他把修史作为自己神圣的使命,可惜壮志未酬而与世长辞。临死前拉着司马迁的手泣不成声,殷切地说道:“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司马迁俯首流涕,向父亲表示:“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太史公自序》)司马迁在与父亲生死诀别之际接受了修史的嘱托,修史的决心从此下定。②明圣盛德。司马迁和壶遂讨论修史的宗旨时曾引述父亲的观点,把修史看作载“明圣盛德”,述“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太史公自序》)此时的司马迁之所以修史,为的是给西汉及前代历史作总结,颂扬圣君贤臣的德行功绩,是润色鸿业的自觉行动。③发愤著书。经历李陵之祸以后,司马迁的形体精神受到摧残,心情发生了很大变化,他的修史动机也有所调整,正如他自己所说:“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报任安书》)这实际上是司马迁把个人的痛苦转化成为事业奋斗的巨大动力,创作成为他心灵至高的活动。综上所述,本文主旨在于“史公之身乃《史记》之身,非史公所得自私;史公可为少卿死,而《史记》必不能为少卿废”(清·包世臣)。这一评说确实是抓住了要领。
三、体验作者情感,审视人格魅力。司马迁借“推贤进士”之事,极言自己受“腐刑”的耻辱、地位的卑微,名为自谦而实自负。言李陵得罪之事,名为有罪而实无罪,更显其正直敢言和拳拳忠心,足见其性格刚烈倔强。教材选文部分述司马迁因写《史记》而“隐忍苟活”,绝不轻易自裁,即使一时被人误解也在所不惜。就是这样的信念支持他在“肠一日而九回”的痛苦中顽强地活了下来。忍辱负重,坚忍不拔,终于实现了他的夙愿,完成了他的大业。今天我们在读着这部不朽的巨著,体验司马迁当时的彷徨痛苦,遥想他当年写作时的艰辛与坚毅,怎能不对他的崇高精神无比敬佩呢!那么这样的精神如何让学生去感受呢?笔者认为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情感体验。引导学生体味作者的感情,使之产生共鸣。因为作者所写的生活永远是他眼中、心中的生活,即知觉化的、情绪化的生活。作者的审美理解既带有理性的品格,又被情感所浸润,是思想与情感的合一,或者说是寓含了情感的思想,是蘸满情感汁液的思想。课文正是在如泣如诉的情感宣泄中闪烁出作者本人的人格光辉,因此在本课教学中注重情感体验尤为重要,应通过论世知人、体贴揣摩来走进司马迁的内心世界。二是理性审视。可以介绍学生阅读《屈原列传》,把屈原与司马迁两个人物进行比较评析,也可引导学生围绕“忍辱与守节”这个话题展开讨论。通过这样的讨论,使学生理解司马迁的激越之情如何升华为理性的智慧,实现情感与理智的统一。司马迁与屈原同是具有高尚志向、刚烈倔强、披肝沥胆等个性的古代文人,具有相似的人生悲剧,为什么两人在生死的选择上会截然相反呢?司马迁在《屈原列传》中的评论最能说明问题。“及见贾生吊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激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读《鹏鸟赋》,同死生,轻去就,又爽然自失矣!”(《史记·屈原列传》)说是“爽然自失”,其实并不茫然。其“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太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的生死观,其“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的决心,其“隐忍苟活”而发奋著书的行为等等,岂不昭示了司马迁“智人”的人格力量吗?如果说屈原勇于自沉,司马迁则勇于不死。虽然两者选择的方式不同,但面对死亡的进逼与狰狞,他们都对生死、自然乃至天道有着真实而刻骨铭心的体验,并在生命的自我选择中实现了生命意义的超越。而司马迁的生命超越则是敢于直面人生的苦难,通过著述摆脱对生命价值的困惑与疑问,在对历史的思考与描述中获得生命的尊严与生存的终极意义。
四、注重整体联系,体会悲剧意识。司马迁的人生遭遇,命运的悲剧性,促使他在《史记》中为众多悲剧人物立传,寄寓自己深切的同情,其中暗含了司马迁自己的人生感慨。本教学单元的《信陵君窃符救赵》就是一例。司马迁之所以如此倾慕信陵君,以满腔激情歌颂信陵君,是与他自己的遭遇和悲剧意识分不开的。他在《报任安书》中以“士为知己者用,女为说己者容”感慨世无知己,自己“虽有形而不彰,徒有能而不陈”,深叹“何穷达之易惑,信美恶之难分”。(《悲士不遇赋》)当他身陷冤狱时,“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报任安书》)他从这种切身遭遇出发,热切希望统治阶级中出现像信陵君那样屈身下士的人物,使“才怀随和,行若由夷”之士,终能画其奇策,展其长才,建功立业。然而,就连他笔下尽情歌颂的信陵君,也终于因谗被毁,郁郁病酒以终,成了项羽、李广一类的悲剧人物,难道这不是时代的悲哀吗?司马迁的悲剧意识是对人生苦痛自觉自为地体验与超越,是具有自觉自为的主体忧患意识,这种意识无不渗透到《史记》中的每个悲剧人物。因此,体会悲剧意识应是本课的重点之一,是学生继续学习《史记》的重要基础。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在教材组织方面,既可以在读透析透《报任安书》的基础上学习其他《史记》选文,也可以把本单元作为一个整体来进行鉴赏教学,围绕思想内容、人物评析、艺术特点、悲剧意识等专题逐个展开,便于整体联系,深掘文化内涵,更易发挥研究性学习策略的优势。
——《中学语文教学》200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