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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声

余书茗

有些累便睡了，睡累了也就醒了。

是夜里，有月。皎洁的月光洒在栏杆上，泛着点点的光华，在静谧的夜幕上晕出点点涟漪。

侧身，闭眼，陷入一番空灵之中，浊气沉淀，随着吐纳散入空气中。耳中或是蝉鸣或是鸟啼，又或是叶摇草动之声。今夜的蝉叫得含蓄，群聚在一起却只是轻轻回应，并不似往常那般气势磅礴，没了那种霎时间占据了整个世界的霸气，单单有几声孤单而又悠长的，像杜鹃啼血般地耗尽全身换得留在世间的一抹嫣红，凄美而壮丽。话说回来，已至夏末，这怕是最后一首绝唱了吧。想起那个滥觞之人，感伤于啼血，谱下《蜀望》流传于后世，突然觉得这便是他的价值，至少他留下了些什么，至少让自己不那么卑微。蝉儿也如此，生命绝唱，挺着甚少，即使只是发出细微战栗的声音，它们也要到最后一刻，这是它们天生的唯一的价值和使命。也该在这世上留下些什么了。今夜难得，居然听见了些许鸟叫声。也许是一只，也许是几只，节奏感极强，高亢却又不失圆润之感，随口而来，仿佛这就是夜的旋律，怕是在为秋季的迁徙感伤吧。多少人赞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的春暖花开，却无人料到夏末的夜里也有这样感人的鸟啼。闻着四面八方，起伏不一的鸟声，是多少鸟儿的泪啊。那鸟鸣虽不及猿啼般哀转不绝，却让人感受到那一份惆怅，带不走这里，就在走前留下一些，告诉世人至少曾经在这里逗留过，自豪着曾有人聆听赞美他们的歌喉，自豪着临行之前曾有这样一个夜为它伴奏，自豪着离开前让这里记住了曾有这样一只鸟。

凋零的季节就要来了，夏季浓墨的着色就要退去，往日的绿色，在月光下无奈的蜷起身子，任由那一阵阵的黄色逐渐蔓延。在习习凉风中，孱弱的身姿颤抖着，轻轻地碰触，四下里却像响起来一片沙锤声，嘶哑却又节奏分明。再过几个月，这些叶也该陷入沉寂了吧，来年春天才能重绽绿意。夜里看不到绿，他们却用这样的方式展现最后的生气，为这世上奉上最后一份生气，但愿有心人也能在这样的夜里听到他们的声音，见证他们曾经来过。

肖邦的夜曲也敌不过这样一首哀怨的夜声，他们交织在一起潜入梦中，告诉我：人生在世，留下些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