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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归期
地图上那个位置飘起了大雪。心开始卸下重围。那个城市的大雪总是那么及时,及时地滋润那心灵深处无限静谧的归家路。辗转的城市,都只有秋天,炽热的骄阳倏忽间变得凉薄爽脆,破暑的金风好比卸了红妆而顶冠束带的美娇娘,飒爽,如此之后,便不再跟进了。因此,雪,成了一种期盼,一种召唤,一种凝望,一种等待。下雪了,该回家了。
市廛中搅扰久了,耳蜗里都腻满了大工业的油垢。人流车海,摩肩接踵,人与人,车与车,更是人车之间。声声马达伴着漆黑的浓烟,凄厉的,愈来愈急促的喇叭,司机的头探出车窗,青筋暴跳,愤怒,急躁,使精致的五官扭曲变形,张口即是国骂,掷地亦作金石声。这样一幕,想必每个都市中的国人,早已司空见惯,听惯,受惯,如我。大家都忙呵,一忙,就难免浮躁。穷人忙着糊口,忙着兜售自己,忙着锲而不舍地索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怎么也摸不着的工钱;富人忙着赚钱,赚更多的钱,更忙着琢磨怎样有品味地挥霍掉。诸如一掷千金买回名车代步,哪怕咫尺之遥,也不放弃那份荣耀。虽然身体已是三高,医生一再强调加强锻炼。锻炼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如果开动两条腿,去奔赴目的地,那叫寒酸;开动两条腿,在跑步机上热汗淋漓,那叫潇洒。二者有质的区别,万万不敢混淆。当然,或许这只是我等穷酸之辈,斗胆揣测富贾的生活,露怯,是难免的。如是说陕北的两位老乡,一碗糊汤落肚,半饥半饱,靠着墙根晒太阳,扪虱闲话。聊起京城里的皇上,不知天天吃甚,另一位老哥,见多识广的样子,轻蔑一笑,吃甚,那还用说,天天羊肉泡馍呗!听得这位老哥连连咋舌。这两位老乡就算有见识的了,若我,处于斯时斯地,会率先抢答,京城里的皇上,定是顿顿糊汤管够,不似我等这般苦楚,三根肠子,闲了两根半!如此这般,我等高论与这两位曝背扪虱的仁兄,怕是难分伯仲。至于高居庙堂的紫绶金章,看不见摸不着,自是没资格品头论足了。沉居下僚的芝麻绿豆官,倒是司空见惯。那更是忙得很,白天忙着围着领导转,夜晚忙着思谋着如何围着领导转,转得恰到好处,转得自然而然,转得圆圆满满,转得利益最大化。这是系统工程,要时时察言观色,用心揣摩,要钱出钱,要力出力——要人,给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小官容易吗,上司一个脸子,够下边哆嗦半年的,整个太监转世似的,小心翼翼,伺候着!图什么,就图个日后也被人这么伺候着!多年媳妇熬成婆!诸如此类,官民人等,通通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也不足为奇。
我等早期也曾探足官场,屡屡投石无音之后,自是多了些自知之明。如是安分守己,做了一介草民。辗转钢筋水泥筑建的铜墙铁壁。只是在意念末梢保存那个有关于乡居的狭小空间,偶尔回味,也颇能气定神闲。偶尔也向往一下靖节先生胸中笔下的桃源,总觉得那不应该只属于那个时代!唐人诗意,宋人评话。在时光的这端,踮起脚尖,殷殷眺望,揉进廿年前故乡那袅袅炊烟,层层瑞雪!权当,沐浴,飞瀑流泉,万壑松涛,以期一洗尘垢,换骨脱胎!
土阶茅茨,瓦椽泥地,这再普通不过的乡野民居,隐在浩瀚汹涌的菽稷稻粱间。长风浩浩,掀舞起田畴远畈上的层层波浪,翡翠,朱红,金黄,甚而五色杂糅,亦是滚滚滔滔,哗哗作响,植物的馨香亦随风一波一波地荡漾,轻拍着劳人卧榻上的酣眠;再寻常不过的日子,披星,戴月,荷锄归,不惜白露沾裳;携篮进山,呼朋引伴,叽叽喳喳三三两两的妇孺,持斧樵采的少年郎,白发皤然面色黧黑,傍水野钓的老渔夫,即是不良于行的颤颤巍巍的看门老妪,一把碎米,在庭院中,亦诱得群鸡咕咕咕扑扇着翅膀众星拱月般围着你转„„暮夜,独有的静谧,牛羊归栏,鸡栖于埘,犬息于户,村落齐齐熄了灯盏,安眠。唯有草际鸣蛩,好似偏偏要与穹顶的群星,争妍,亦是斑斓,璀璨,照着大田里的泠泠白露。人间烟火,寻常岁月,原来竟有着碧水涵珠青山蕴玉的珍重与雍容。此等季节总让人留念着逝去。如是,天幕开始筹划第一场雪。
清晓,一声鸡唱,从梦的深处辗转而来,先是飘渺,继而嘹亮,更由独唱而彼此应和,高低错落,村头,巷尾,河畔,田间,忽南,忽北,忽东,忽西——犹若不断绽放在节日夜空的烟花,明明灭灭,绚烂,旖旎,令人振奋。不由人不效祖逖刘琨,闻鸡起舞。晨雾从推开的窗户,漾进来,一团团,一朵朵,携着森森凉意。对面山涧,薄雪如纱,被邻家烟仓的缕缕蓝烟包围,好一幕神雾仙境。雾愈发的浓了,一波一波地向室内奔涌着,奶奶房间里,憨憨笨笨的木板床,虽曾描金绘凤已被岁月剥蚀的箱式衣柜,老旧斑驳的书橱„„庸常平凡的家什一齐幻作海市蜃楼般神秘而绮靡。雾失楼台,月迷津渡。踩着白白的雾霭,漫然闲荡,好比初到天宫逍遥自在无牵无萦的太乙散仙齐天大圣。这福是不能多享的。果然,雪后的日头总是那么妖娆而霸气!如是念念不舍的由仙界堕落凡尘。郊野,无边落木,潇潇。抖落枝头的积雪,有如漫天蝴蝶,飞舞,回旋,翩跹,簌簌而下。华丽,张扬,庄严,旷达。树树飞花,夏日里遮过荫的每一片叶子,在上个季节翻成金黄,在翠蓝的天宇下,缅缈的平原上,在豪奢雄浑的舞台背景下,辉煌地舞蹈,和着风的急管繁弦。落叶的动态之美,不让飞花。之后,便是此刻,在雪蝴蝶的呵护下安然入梦。“六欲诸天来供养,天华乱坠遍虚空。”经历了清秋,犹若亲聆南朝高僧演说的佛法一般,得以净化的身心, 凡俗尽洗,表里澄澈,就这般纯洁着等待下一个轮回。早先,也曾为落红垂泪。始知,原初那样晶莹剔透的灵魂,已然坠入了红尘深处!那些千丝万缕的缠缚,牵挂,愈走愈远。青溟浩荡,琼楼,玉宇,早已伴随融化的初雪归去。
多年后,回味,当初是不曾有过这般怜悯的。许是这么些年的漂泊,才发现那份纯真早已随流年逝去。家,在大多人眼中,不过是一个概念。偶尔关注一下那个城市的天气,却发现跟眼下的天气相差无几。直到那天,下雪了。于是跑去求证,真的。下雪了。这才想起,哦,到了,是时候了。
归家路,却仍然没有既定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