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扶桑顾影怜——读《扶桑》有感_绝代神女君影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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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扶桑顾影怜——读《扶桑》有感
扶桑„„
曾从字里行间觅得有关于你的只言片语。彼时,仅仅觉得这一声“扶桑”文雅至极,仿佛两千年前那水边摇曳的蒹葭般不谙世事,清新可人。偶然得知扶桑确是种花,一种独自红火的花——一如你,这个披着深红衫子,在黑暗中默默散放自己的光辉,于苦难中浴血重生踽踽独行的女人„„
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在天朝盛国的外衣刚刚被武力强行剥落,露出内在的腐朽不堪,固步自封的“闭关锁国”被火药武器轰炸得分崩离析时,无数廉价劳动力源源不断输送至地球另一端的资本主义市场,由此形成了中国第一批移民潮。彼时的旧金山才刚刚在世界版图上落户,它那“黄金遍生地”的形象如罂粟般吸引着欧洲、中国、印度和世界各地的狂热者们来到这个美国西海岸的小渔村。在一艘艘运送华工的船只上,饥寒交迫,疟疾横生,无数人怀揣着对海那边的黄金地的幻想早早谢幕,可是扶桑却好好地活了下来。你本是偏僻山村里一个平凡的种茶姑娘,幼时与一个广东的八岁少爷定了亲,十四岁时,嫁往海边,你的丈夫早早出海淘金,于是你安稳地在从未谋面的丈夫家里当牛做马。二十岁时,一个男人说要接你去海那边与你的丈夫相见,于是,几经辗转,你被卖往了那个尚在蒙昧与开化间挣扎的混沌城市,与无数少女一样,在唐人街从事皮肉生意。
该如何看待你呢?你是那三千漂洋过海中的一位,是特定时代特定背景下无闻的牺牲者;可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唯有你能够微笑着、温存着、包容着,用一双三寸金莲走过一个又一个灾难。而与你一样的她们,往往“在十八岁开始脱发,十九岁落齿,二十岁已两眼混沌,颜色败尽”,她们遭受着人贩子、妓院阿妈、唐人街地痞的多重盘剥欺凌,早早地结束生命。可你不同!你在苦难面前不作无谓的抵抗,却也从不显示卑微,你微笑着温存着包容着宽恕着,以独特的方式享受着苦难,正因如此,你才绝不会被苦难击溃,才最终成为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于你而言,正是苦难,才成就了一朵炼狱里绽放的纯净之花,一朵如火燃烧的美丽扶桑。你给予荒唐世界里空虚无望的男人们以梦想,那些从你生命里穿过的过客,甚至是克里斯,这个12岁的白人少爷,甚至是大勇,这个流传于唐人街或洋人区的传奇人物„„
克里斯朵夫初次被你吸引时,只是出于好奇——对一双传言中的三寸金莲的好奇,对一间暗红色颓败闺房的好奇,对一个女人举手投足间显现的神秘的好奇,对字正腔圆的陌生语言的好奇,对一切他未曾听闻见识的东方文明的好奇。于是,就如同那个时代无数男孩一样,花几毛钱去唐人街享受欢愉。可是,扶桑你不经意一个瞬间怒放的空前绝后的美丽令他油然而生一种战栗的感动,从此,再没有单纯的男欢女爱。
那男孩向你承诺:等着我。等?怎么等?一个卑贱的娼妓,凭什么自主?你在随后两年不停转卖的辗转中,遇见了大勇,那时,他还叫阿丁。又是淘金流里的微小生物,却一路摸爬滚打,不择手段,开辟了自己的天地。他手段毒辣,却又有着英勇之名,令华人或洋人心生敬畏;他精明圆滑,却坚守自己的原则,容不得半点同胞间的出卖与残害;他为求自保可以杀死一个婴儿,却也尊重每一个无辜的死者„„他是个矛盾体,是一个传奇,可是也许只有扶桑才知道,他坚强的外表下,同样拥有一颗向往温暖,渴望回家的游子之心,因此,才对地球另一边的老母和娇妻念念不忘,才在想家的时候内心泛起温柔燃起希望,才在知道自己一手捧红的扶桑就是素未谋面的妻子时那样惊慌地选择逃避。
我们一次次追问:扶桑到底美在哪里?她长相并不惊艳,甚至带上一份憨傻;可是她总是真诚地微笑着,对每一个男人给予平等的关怀,在满是苦难的异乡,这一份温暖足以让人热泪盈眶。扶桑的美,是神秘颓靡的东方缩影,吸引着好奇的西方人慕名而来;对克里斯这个缺少母爱的贵族少爷,扶桑如同圣母玛利亚,用天生的母性给予他陌生的爱与温暖;对我们这些看官,扶桑的美丽是与苦难相生相存的,在她被基督教拯救会收留的那段日子,我们才发现,那个一身素衣的扶桑,只不过是个最最平凡的女人,“她的微笑也失去意味了„„在她对一切痛楚和罪孽全身心接受时,她温暖的笑是那样的安慰,人在这笑中感到羞愧的同时明白自己被宽恕了。而宽松无形的白麻布里,那笑是舒适,无所用心,仅仅是微笑本身!”的确,逆境之中更显人性坚强,苦难之后方得真正美丽!
我难以忘怀你们的结局。你与克里斯始终阴差阳错,人群中一次次机缘巧合地偶遇,却在短暂的相交后分道扬镳。一次不成熟的反华暴动,让克里斯从惶惶不安、徘徊迷惑的男孩堕落成一个直面人生的男人,让大勇终于放弃了满手繁华灰烬,重新用一份对待妻子的认真与尊重与你诀别„„终于将反对迫害华人,反对华人间互相残害视作自己一生的事业,克里斯回来了,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地对你说“扶桑我要娶你!”大勇却在这时被捕。那一个黎明,你温柔的剪去缠绕在克里斯指尖的一缕头发,然后盛装出席大勇的枪决,与他完成十年前的婚约„„
五十年的美满婚姻让克里斯在谢世前认识到你的高明:你狡猾得用与一个死人的婚姻归还自己永远的自由,从此,将再不会受爱情的侵扰、伤害,从此,像从远古走来,健壮、自由、无懈可击。
多年以后,上天再次送你们一个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邂逅,在唐人街的一个小餐馆,“你在这时接过账单,付了钱,朝门口走去。你到门口时回头,他却给了你一个后脑勺。可你刚调脸,他又转头来看你。他看见的是你年迈的、蹒跚的背影。” 竟又是一次形同陌路!如此,也罢„„隔着的何止是时光海?!相忘于江湖,未必不是最美的结局„„
最后,不得不回顾一下萦绕在全书中的百万华工的生存情况。
我还记得那艘驶向大洋彼岸的船,肮脏不堪,充斥着饥饿与疟疾,多半人的一生早早在这里黯然谢幕。几个月的航程,最终抵达的少女像被牲畜一样按斤出卖,“大米,二元一袋。鲜虾,十分一磅。成鱼,八分一磅。„„女仔,六元一磅。”随后,在一次次拍卖会上,娼妓像商品一样供人观摩评价,讨价还价中去往不同的未知地。前面已经提到,二十岁算是娼妓的大限,她们往往经不住命运的折磨,像是叶至初秋,身未枯而心已死,然后过早凋零。对于“金山”里的十万华工,他们并未获得期许中的好日子,作为殖民主义权力蹂躏、倾倒的对象,在异国他乡受尽欺凌。满清政府懦弱无能,主权不在,何来人权?在七十年代圣弗朗西斯科一份报纸的统计中,一半的人认为中国人是比黑人更低劣的人种,三成的人认为中国人与黑人同样低劣。于是廉价的华工像狗一样被资本家驱使,即使是白人工友,也可以对这“低贱”的人种颐指气使。在唐人街,被警察、贵族、地痞流氓殴打到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华工随处可见,也许天明以后你的家门口就会出现一具衰朽的尸体„„美国西海岸的排华浪潮声势渐大,政客推动下出台的反华法案成为一系列暴力活动的依据。在白人们要求驱逐华人的“请愿书”上,罗列了中国人的十几条罪状:“男人梳辫子,女人裹小脚,主食大米和蔬菜,居住拥挤,生肺病„„”请愿书暗示如此一个藏污纳垢的低劣人种该被灭绝!
与此同时,中国人与生俱来的一种对压迫的反抗精神、灾难面前的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也彰显出独特的魅力。书中记载两件事:一是华工罢工潮中出现的汉奸被中国人群起攻之,二是由扶桑引起的唐人街的广场对决。那场夕阳下的惨烈对决至今仍历历在目,勇士们如同奔赴一场盛大而隆重的死亡,广场周围的阳台被高价出租给了洋人们。壮士们使用原始的刀斧,劈砍的技艺也十分古典;一人倒下,就有另一个兄弟拾起刀来继续冲上去。洋人们说,这是东方的罗马角斗,也说,这只是自相残杀。可是直到鲜血将夕阳染得惨烈悲壮,洋妇人们的望远镜抖得不成焦距,白人们借着烈酒掩饰自己内心的仓皇与震慑,所有人才明白:这不是自相残杀,这是借自相残杀而展示和炫耀古典东方的勇敢和义气;他们在拼杀中给对手的是尊重和信赖;他们用这番血换血、命换命的厮杀告诉世界,死,其实是可以非常壮烈的!„„散场了。洒满热血的广场仿佛还在喧嚣着: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死都能面对,还有什么不可面对!
时隔一百四十多年,我透过严歌苓的文字寻觅到你们的踪迹。早期的移民确已在异国生根发芽,而你们的艰辛,我们怎能体会出十之一二?所幸,今天的中国人,终于顺着你们的方向走出了自己的康庄大道!
又念起扶桑花的花语——新鲜的恋情,微妙的美。想起她每一次忍人之所不能忍的痛苦时露出的恬淡微笑,想起她对待疲惫的游子时全身心的包容,想起她一次次静默的下跪,宽恕了面前的罪人,也宽恕了全世界„„这一些属于扶桑的“微妙的美”,终将随着时光流逝被打磨成至真至善的卵石,永远沉淀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之中„„